齐昭的腿还在抖，像是踩在棉花上。他靠着萧云璃的肩膀，呼吸一口比一口沉，可就是不肯坐下。她也没劝，只是把手卡在他胳膊肘底下，像扶一个醉汉。
古井已经合上了，表面那道裂痕淡得几乎看不见，但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，像是烧焦的纸混着雨后泥土，闻着不凶，却让人头皮发紧。
“你再撑两秒，我就把你放地上。”萧云璃说。
“别啊。”他咧嘴，“我这形象好不容易捡回来点，不能躺平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，手劲却没松。刚才那一战把人掏空了，她自己也站得勉强，膝盖打晃，全靠一口气顶着。可齐昭更惨，右臂上的黑斑虽然退了，皮肤底下那股子阴气钻筋走骨的劲儿还没散干净，时不时抽一下，疼得他直抽冷气。
两人就这么歪歪斜斜地杵在原地，谁也不提走，谁也不提歇。
天光已经压过了夜色，东边楼顶泛出灰白，教学楼的钟声又响了一次，这次没那么瘆人，倒像在催人打卡上班。
齐昭摸了摸口袋，掏出半包湿透的烟，捏了捏，扔了。
“你说以后咱能不能干点正常人的活？”他叹气，“比如修个水管，通个下水道，工资结现，外加五险一金。”
“你想得挺美。”萧云璃冷笑，“刚封完阴城，转头就想退休？”
“我不是想退休，我是想调岗。”他咳嗽两声，“人事部那边总得给个编制吧？好歹前世当过国师，现在连个临时工合同都没有。”
话音刚落，地面突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火光，也不是闪电，而是一片绛红色的光从空中泼下来，像是有人拿投影仪对着废墟开了最大亮度。紧接着，一道虚影凭空浮现——红袍、长须、脚上还蹬着一双人字拖，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。
“恭喜二位！”阎王的声音带着点喇叭失真的效果，嗡嗡作响，“斩妖除魔，功德圆满！特批‘轮回优惠套餐’一份，请查收！”
一条横幅唰地展开，足有三米长，红底黄字：“地府冲业绩，轮回要趁早！买一送一，第二位半价，情侣套餐额外赠送孟婆汤代金券一张！”
齐昭抬头看了一眼，眼皮都没眨：“又来？上次拿走我三根香火钱，这次是不是还想顺走我工装裤？”
“那是劳务费！”阎王捋着胡子笑，“再说你都欠我三百年薪水了，还计较这点小钱？”
萧云璃盯着那横幅，眉头拧成一团：“你们地府现在搞促销？打赢一场封印战，奖励奈何桥打折券？”
“时代变了！”阎王一挥手，横幅底下哗啦啦掉下一堆荧光纸片，五颜六色，印着二维码和“限时有效”字样，飘得满地都是，“酆都改革，绩效考核，不冲业绩就要裁员！判官殿都开始搞KPI了，你让我怎么办？”
齐昭弯腰捡起一张，吹了吹灰：“‘持券者可在鬼门关享受优先通道服务’……这玩意儿能积分换烤串吗？”
“不能换吃的。”阎王摇头，“但可以抵消一次迟到记录，或者兑换一次投胎选房权——限量款，带阳台的那种。”
“那我要十张。”齐昭把纸片往口袋里塞，“下次排队轮到我，直接插队。”
“想得美！”阎王瞪眼，“一人限领一张，多了算逃税，要进黑名单！”
萧云璃蹲下身，随手捡了张券看了看：“‘死亡证明办理加急服务，原价998，现仅需666冥币’……你们这是把生死当拼多多砍一刀？”
“我们这是便民！”阎王理直气壮，“以前死个人还得烧三年头七纸，现在扫码支付，当场办结，省时省力。你看你俩，多高效？封印完成，立刻结算，连发票都能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