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昭盯着那张优惠券背面浮现的字,手指摩挲着纸边,像是在确认墨迹是不是被晨露泡糊了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嘴角忽然往上扯了一下。
“老鬼这是急了。”他把纸条递到萧云璃眼前,“往生河渡口要关了,还不赶紧去打卡?”
她皱眉,伸手就要撕,却被他拦住手腕。“你别总见啥毁啥,”他说,“这回不是陷阱,是请帖。”
“请我去死?”她冷笑,“你当我是傻子?”
“我请的是‘我们’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却没躲她的视线,“那一战是完了,可有些账,得去对岸结一下。我不是要走,是得回去看看——三百年前跳下去的人,总得说声‘我回来了’吧。”
她盯着他,呼吸慢了一拍。
风从断墙缝里钻过,卷起几张地府优惠券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又轻轻落下。就在这瞬间,脚下的砖石开始泛出水光一样的纹路,地面像被雾气浸透,颜色一点点褪去,青灰变作幽黑。远处的教学楼轮廓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横贯视野的长河,水面静得不像活物,黑得能吞掉光线。
一艘破船缓缓靠岸,船头挂着一串风铃,响了一声,又一声,不急不缓。
撑船的是个穿蓑衣的老头,斗笠压得很低,只露出半张脸——白森森的,分明是骷髅,可眼窝里却有微弱的光在闪。他拄着一根发黄的骨头做的桨,轻轻一点岸边石头。
“齐小子。”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刮过铁皮,“三百年了,你总算肯来一趟。”
齐昭咧嘴一笑:“老哥,我这不是来了?还带家属。”
摆渡人目光转到萧云璃身上,顿了一下,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:“将军……你也回来了。”
她没应,手已经按在剑柄上。不是防备,而是本能。
“我不是她。”她说。
“可你就是她。”摆渡人摇头,“血脉认主,魂归故道。你不信,它信。”
齐昭没解释,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——温润如脂,边缘刻着残缺的符文。他摊开掌心,递到她面前。
“这个,”他说,“三百年前我没来得及交给你。那时候阵眼裂开,我跳下去前,只想着不能让你也跟着填进去。可现在我想通了——命不是一个人扛的,债也不是。”
她看着那玉佩,指尖悬在半空,迟迟没碰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他耸耸肩,“下辈子要不要继续当镇魔人,我说了不算,你说了也不算。但咱们能不能一起选?这一世我装校工、挨骂、抽烟、接脏活,图的就是个自在。可要是没有你在旁边骂我‘江湖骗子’,这日子也没劲。”
她瞪着他,嘴唇动了动,忽然笑了。
“所以你是怕我扔下你?”
“我怕你又把我推下去。”他声音低下来,“前世你那一推,是为了守阵。可今世我不想再被人‘牺牲’了。我要活着,也要你活着。要活一起活,这话是你先说的,别想赖。”
她没再犹豫,接过玉佩,握进掌心。暖意顺着指缝蔓延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轻轻震了一下。
她抬脚,踩上船板。木头发出吱呀一声,仿佛久未承重。
齐昭跟上去,站她身边。摆渡人没说话,只是用骨桨轻轻一推,小船离岸,滑入河心。
河水无声,雾气渐浓。船行不过十几米,四周景象却变了——水面上浮出影子,不是倒影,是画面。
左边是乱葬岗,少年模样的齐昭跪在雪地里,抱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,手里攥着半截桃木剑,指节发白;右边是古战场,银甲女将站在阵眼边缘,剑尖滴血,身后万鬼嘶嚎,她闭眼一推,爱人坠入深渊;再往前,是青梧学院的走廊,齐昭推着工具车,哼着跑调的歌,萧云璃拎着高跟鞋从教室冲出来,一脚踹翻他的垃圾桶……
记忆碎片浮在水上,一幕接一幕,像有人在翻一本旧相册。
萧云璃的手微微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