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头风铃一震,齐昭立刻把萧云璃往身后拽。他盯着河面,手指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铜铃,可等了三秒,什么都没发生。
雾还在,但不再流动。河水像冻住了一样,黑得发亮,倒映不出人影。刚才那声“咔”,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锁链断裂,又像是某种封印松动的征兆,可它响完就没了下文。
“老哥?”齐昭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再回头时,船不见了。
脚下不再是木板,而是青石铺成的小路,缝隙里钻出几根野草,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。远处教学楼的轮廓清晰起来,玻璃窗反射着初升的日光,钟楼指针刚走过七点。
他们回来了。
齐昭低头看自己掌心,玉佩还攥在手里,温度已经恢复正常。他抬手按了按胸口——那里曾经空荡得像被人挖走了一块肉,每次呼吸都带着钝痛。可现在,那种被抽干的感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力气,顺着血脉一点点回流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行啊,还真管用。”
萧云璃靠在路灯杆上,脸色还有点白。“你笑什么?刚才那声音……不正常。”
“正常得很。”他解开工装服第二颗扣子,伸手探进内袋,指尖触到一片细碎的灰。拿出来一看,原本贴身藏着的那张黄纸符已经烧成了残渣,只留下一点焦边粘在布料上。
借命符,燃尽了。
三百年前他跳进阵眼,魂魄被撕成两半,一半镇压阴城,一半轮回转世。这一世虽带着记忆重生,但寿数一直被卡着,活得比谁都悬——三天两头吐血,半夜惊醒,走路都能突然腿软。阎王说这是“阴阳错位”,得有人替他承一段阳寿,才能补全命格。
所以他偷偷画了借命符,藏在胸前,等着关键时刻点燃。
没想到,是她点了这把火。
那天晚上,她在昏迷中咬破手指,把血抹在他心口,嘴里念的是前世守阵人的咒语。那一瞬间,符纸自燃,火光没惊动任何人,却把他断掉的命线重新接上了。
“你懂什么叫‘售后保障’吗?”齐昭把灰烬摊开,轻轻一吹,碎末随风散了,“我赊了三百年的命,人家地府终于给发货了。”
萧云璃瞪他:“你就不能正经说句话?”
“我说得多明白。”他收起空手掌,活动了下肩膀,“以前我是半死不活的阴阳两掺,现在嘛——”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打了个响指,“纯阳之体,百鬼不侵,走路带风,抽烟不呛。”
她说不出话来,只觉得太阳穴还在突突跳。刚才在河上看到的记忆碎片还在脑子里打转:雪地里的少年、战场上的女将、走廊里推车的校工……那些画面太真,真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死过一次。
她扶着灯杆站直,声音有点抖:“所以你现在……没事了?”
“不止没事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她,“我还多了点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底气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以前我怕死,不是怕疼,是怕你一个人扛。现在我不怕了,因为我能陪你久一点,久到你能烦死我为止。”
她想骂他油嘴滑舌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风从湖面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一点桂花香。校园广播响起前奏曲,下一秒切换成早间通知:“请各班值日生及时清理卫生区,今日气温回升,注意防潮防火。”
齐昭仰头看了看天,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,暖得不像假的。
他忽然抬手,拂开她额前一缕头发。那撮银丝不知什么时候变黑了,顺滑地垂在耳边。
“你知道吗?”他说,“我昨晚做了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梦见咱们俩退休了,在村口摆摊卖符水。我写‘包治邪祟’,你写‘无效退款’。有个老太太来问价,你说一口价八百,不讲价。我说算了收她两百得了,你是真不懂做生意。”
她嘴角抽了一下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抄起扫帚追了我三条街。”他笑着顿了顿,“但我乐意。每一辈子都乐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