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昭走出宿舍楼时,脚步比往常沉了半拍。阳光照在脸上,他没抬头,随意把红塔山叼在嘴上,打火机咔哒响了两下才点着。风一吹,烟歪了,火星子掉在工装裤上,烫出个小洞。
他拍了拍,没在意。
萧云璃站在三楼窗边,看着他背影穿过主路,拐向教学区。她没叫他,也没追出去。等那抹灰蓝色工装彻底消失在树影后,她转身抓起书包,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厚册子——封面是褪色的暗纹布面,边角卷得像炸过的春卷皮。
《镇魔遗录》四个字已经模糊,但她记得昨晚翻到的那一页。
阴脉蚀体,状如黑藤攀臂,初现于右肘内侧,随气血游走,蚀骨夺阳。若七日内不得解,魂魄将渐离躯壳,形同活尸。
配图上的手臂,和齐昭今早露出来的那一截,一模一样。
她合上书,手指压着封面停了两秒,然后拉开衣柜,甩掉高跟鞋,套上马丁靴。耳垂上的珍珠耳钉被摘下来随手扔进盒子,换上一对素银小钉。风吹动窗帘,她顺手把双鱼玉佩塞进衣领里,贴着锁骨的位置。
“你不说是吧?”她低声说,“那我就自己找办法。”
山路比想象中难走。
城郊这片林子没人修路,枯枝横七竖八地拦着,她踩断一根又一根,靴底早就沾满湿泥。天快黑时,雾气升起来,像有人往山谷里倒了一桶牛奶,白茫茫盖住视线。
她靠着玉佩指引往前挪,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摸一次胸口。那块玉有点温,说明方向没错。
子时刚过,她爬上了断崖。
石缝里果然有东西泛蓝光,像是谁不小心洒了一滴荧光笔水。她趴下去看,是一株灵芝,通体泛青,边缘带着霜色,根须扎在岩石裂缝中,周围寸草不生。
灭鬼器掏出来调到微光档,照着根部一点点挖。指甲缝里全是泥,指节发麻,但她不敢停。这玩意儿要是断了根,药效就得打对折。
终于拔出来了。
她小心裹进随身带的油纸包,塞进怀里。寒气顺着前襟往上爬,她抱紧胳膊往回赶,腿上不知什么时候划了道口子,走路一瘸一拐。
回到宿舍时天刚蒙亮。
她没洗澡,先烧水熬药。古籍上写的方子复杂得像食堂菜单:月照灵芝三钱、阴山茯苓五片、乌骨鸡一只(必须是半夜打鸣的)、再加上三滴活人指尖血。
最后一条她直接跳过。“我又不是变态。”她咕哝着,把整只鸡扔进锅里,“要真放血,他也得以为我谋财害命。”
三个小时后,汤色发黑,浮着一层油星。
她盛了一碗,端去隔壁。
齐昭正坐在桌边擦铜铃,听见门响头都没抬:“哟,校花大驾光临?今天怎么没穿高跟鞋,改走民工风了?”
“闭嘴。”她把碗放在桌上,“喝。”
“啥玩意儿?中药?我可不吃苦的。”
“你再废话一句,我现在就把你按在床上灌。”
他愣了下,抬眼瞧她。她眼底有血丝,嘴唇干得起皮,头发乱糟糟扎着,外套肩头还沾着泥点。最显眼的是右手食指,缠着一圈创可贴,边缘渗出血痕。
“你去哪儿了?”他问。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她坐到床沿,抱膝盯着他,“喝完再说。”
齐昭盯着那碗黑汤看了会儿,忽然伸手探她额头:“发烧了?怎么说话这么冲?”
她拍开他的手:“少装傻。你右臂是不是越来越疼了?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梦到黄泉路了?你当我不知道你在硬撑?”
他收回手,咧了下嘴:“哪有那么玄乎,就是有点累。最近怨气重,阴差催加班,我能怎么办?总不能写请假条吧。”
“那你现在给我喝了。”她语气没松,“不然我立刻打电话给你妈。”
“我妈早投胎了。”他笑,“上辈子还是你祖奶奶呢。”
“最后一遍。”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看着他,“喝,还是我喂?”
他耸肩:“行吧行吧,怕了你了。”接过碗,皱眉闻了闻,“这味儿……能活到喝完算我赢。”
说完仰头一口气灌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