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楼的第十二声还在空气里震着,齐昭已经冲了出去。
萧云璃跟在后面,高跟鞋换了马丁靴,踩在青石板上没打滑。她一边跑一边把灭鬼器塞进包里,顺手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,屏幕亮起“正在直播”的红标。
“家人们谁懂啊,”她语速飞快,“刚才那个西装男说要拿我放血,现在我们正在滇南老街追击嫌疑人,点赞过五千我就现场扒他西装挂闲鱼拍卖!”
齐昭没回头,只抬手比了个三的手势。
意思是:三个分身,别乱开火。
巷口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人,墙面斑驳,雨水泡过的墙皮一块块往下掉。前方三岔路口站着三个一模一样的人,都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西装,金丝眼镜卡在鼻梁上,嘴角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扇一巴掌的微笑。
左边那个开口:“你们追得挺勤。”
右边那个接话:“可惜追的是影子。”
中间那个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慢慢摘下了右手手套。
齐昭停下脚步,退到交汇处,背靠墙壁。
他从工装服内袋摸出墨斗,线轴上的朱砂还没干透,是昨天在礼堂抹的。现在不够,得加点料。
他咬破右手中指,血珠滚出来,顺着指尖滴在线轴上。血丝缠住墨线,整条线像被通了电似的,泛起暗红光,微微颤动,像是活了过来。
“你这玩意儿是不是该申请非遗了?”萧云璃盯着那根发光的红线,小声问。
“祖传手艺,不外传。”齐昭眯眼扫过三条巷道,“但今天破例——免费教你怎么认假货。”
他手腕一抖,墨斗线甩出,如蛛网般横贯三条岔路。红线掠过分身脚下时,左侧那个影子纹丝不动,右侧那个略微晃动,唯有正前方那个,脚底黑影像水波一样荡了一下。
找到了。
但他没动,反而冷笑一声,抬腿就往左巷走。
脚步刚踏进去三步,右侧地面井盖猛地一震,哐当弹飞出去,砸在墙上又反弹落地,滚了半圈。
真正的陈世渊从下头窜出来,动作快得像蛇出洞。袖口寒光一闪,匕首直刺齐昭咽喉。
距离不到两米,退无可退。
齐昭没挡,反而往右偏身,让刀刃贴着脖子划过,差一点就能割开动脉。同时左手一扬,铜铃撞上对面墙,发出刺耳的“铛”一声。
墙角阴影里,萧云璃立刻冲出,手机对准陈世渊,镜头怼脸拍摄。
“全网通缉开始!”她声音拔高,“姓名陈世渊,年龄不详,职业疑似非法集会组织者,现正在进行邪术实验,欢迎大家转发报警!评论区扣1我马上联系朝阳群众!”
陈世渊脸色变了。
不是怕死,是怕出名。
邪修最忌阳间曝光,尤其是这种带着定位、实时直播的操作。一旦形成舆论反噬,阴气会被阳气冲散,法术当场失效。
他眼神一凛,匕首瞬间转向,直刺镜头。
就在这一瞬,齐昭动了。
桃木剑从腰间夹层抽出,剑尖疾点地面,精准钉入陈世渊脚底影子。
“嗤——”
黑烟腾起,像是烧焦的塑料味混着铁锈。陈世渊闷哼一声,动作僵住,连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“你……敢钉我影?”他声音低哑,眼里第一次露出怒意。
“不止。”齐昭冷笑,“我还想把你名字刻表彰榜上,配图是你穿女装跳科目三的P图。”
陈世渊没回嘴,嘴角却忽然扬起。
然后整个人像雾一样散了。
不是受伤溃逃,是主动消散。
齐昭眉头一跳,收剑后退两步。
“替身?”
“不止一个。”萧云璃盯着地上那滩残留的黑烟,“刚才那一剑,钉的根本不是真身。”
井口黑洞洞的,底下传来水流声,还有股腐臭味往上涌。齐昭蹲下,伸手探了探井壁,指尖摸到几道刻痕。
细看是符文,歪歪扭扭,和古玩市场那块龟甲上的风格一致,都是权臣墓里的东西。
“这下面有人常来。”他说,“最近还搬过重物,刮痕是新的。”
萧云璃凑过来拍了张照,“你要不要下去看看?我可以继续直播,标题就叫《探秘滇南地下神秘通道》,保准上热搜。”
“热搜不去。”齐昭站起身,从口袋抓了撮盐撒进井口,“先留个记号。”
他又用指甲在砖缝划了个符号,像是个倒写的“丁”字,只有他自己看得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