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尽头,风停了。
钟声还在响,一下,又一下,像是有人在地底敲一口锈了三百年的铁锅。齐昭往前迈的那只脚没落地,卡在半空,脚底离最后一级台阶还有三寸。他不是不敢踩,是感觉下面不该是石头——那块青石板明明该冷得刺骨,可他的鞋底却传来一股温吞的反震,像踩在刚死透的动物皮上。
“你别突然定格啊。”萧云璃撞上来,差点把他推下去,“吓我一跳,我还以为你看见美女了。”
“比美女可怕。”齐昭低着头,血瞳锁住前方黑雾,“前面那层东西,吃人不吐骨头。”
黑雾翻滚着,表面浮出一张张脸,有的瞪眼,有的咧嘴,全都没鼻子,嘴巴开合时发出细碎的杂音,像收音机调频失败时的噪音。那些声音拼在一起,居然组成了几个字:“回来……当祭品……”
萧云璃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。玉佩贴着皮肤发烫,红光一闪一闪,跟心率似的。
“这玩意儿成心跳监测仪了?”她嘟囔。
“它比你还怕死。”齐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抬手抹了把眉心。舌尖血刚点上去,视野猛地一清。那些扭曲的脸瞬间变得透明,像被泼了显影液的底片,露出背后一条歪斜的通道。
“走!”他一把拽住萧云璃手腕,冲进雾里。
穿过去的瞬间,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他们站在一片开阔地前,正对着一座墓碑。
碑上三个大字:陈玄之。
字是刻的,但笔画边缘在动,像蚯蚓在爬。漆黑的墨迹缓缓渗出血丝,顺着碑角流到地上,地面随之鼓起一道凸痕,像有东西在土里翻身。
“老陈家祖坟也不至于这么敬业吧?”齐昭从腰间抽出四根桃木钉,甩手插向墓碑四角,“加班加到阴气外泄,真不怕社保追缴?”
钉子落地,碑文抖了两下,血流慢了下来。
可还没等他松口气,头顶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。
两人抬头。
陈世渊从墓门上方走下来,一步一阶,西装笔挺,白手套一丝不苟。他走到一半,肩头突然炸开一道裂口,黑气喷涌而出,凝成一副暗金色铠甲,甲片上刻满蛇形纹路。
“身体重塑完成。”他摘下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已经变成竖瞳,“欢迎参观我的主场。”
萧云璃往后退了半步,玉佩烫得她几乎握不住。她想说话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齐昭挡在她前面,右手掌心一热,桃木剑自动滑入手中。他冷笑:“你这身行头租的还是买的?穿这么骚,不怕阎王认错人把你当场签收?”
陈世渊没答话,只是抬起手,轻轻一招。
墓碑轰然裂开一道缝,一股浓烈的腐香冲出,夹杂着铁锈和烧焦纸钱的味道。裂缝中,一团黑影缓缓升起,九颗头颅挤在一起,每张脸都枯瘦如柴,眼睛通红,嘴角咧到耳根。
权臣残魂。
它没看齐昭,第一眼就盯住了萧云璃。
下一秒,残魂暴起,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。齐昭只觉眼前一花,再反应过来时,萧云璃已经被掐住脖子提到了半空,双脚离地,脸色迅速发紫。
“小祖宗别闹!”齐昭吼了一声,甩手掷出三枚铜钱钉,直取残魂双目。
钉子飞到半路,被一层黑气裹住,像被泥潭吞没,无声无息消失了。
残魂开口,声音像是几十个人同时说话:“萧家血脉……必须死!”
它另一只手抬起,掌心浮现出一枚古印,印钮是九头蛇盘绕的形状。印面朝下,对准萧云璃头顶,缓缓压落。
齐昭咬破右手掌心,鲜血顺着剑鞘流淌,整把桃木剑开始发红,剑柄处浮现出细密符文。
“你要玩大的是吧?”他盯着那枚古印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行,我陪你疯。”
血顺着剑尖滴到地上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水珠落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残魂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不是它自己停的,是外面传来了铃声。
很轻,三下,节奏奇怪,像是有人在远处摇一只破旧的铜铃。
残魂的九个头同时转向墓外方向,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。
齐昭抓住机会,一脚踹翻最近的镇魂钉,黑气顿时乱了一瞬。他冲上前,左手扣住残魂手腕,右手举剑就要劈下。
可就在剑落之前,残魂忽然笑了。
它没管齐昭,反而低头看向萧云璃,其中一个头凑近她耳边,说了句什么。
萧云璃原本挣扎的眼神突然僵住,瞳孔放大,像是听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。
残魂松开手。
她摔在地上,咳嗽两声,撑着地面想爬起来,手指却抖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