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昭盯着那道裂痕，像是看见了某种不该存在的信号。黑线还在往外爬，慢得几乎看不出动静，可每一次微弱的延伸都让空气更沉一分。他后背贴着冰冷管道，手里的桃木剑只剩半截还能发力，剑柄上的金丝碎屑早被震得七零八落。
萧云璃靠在他旁边，指尖还沾着刚才滴血的痕迹。她喘得厉害，嘴唇发白，却死死盯着那具骸骨胸口的镇魔枪残柄。
“它在等什么？”她声音哑了。
“等一个能打开它的钥匙。”齐昭低声道，“或者……等一个认出它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，地面忽然结了一层薄霜，从骸骨脚下扩散开来，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。冷气顺着水泥缝往上爬，碰到齐昭的鞋底时发出轻微的“嘶”声。
他皱眉，抬脚往后退了半步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传来一阵极轻的水波声，像是有人用竹竿轻轻点破湖面。紧接着，一艘骨船从虚空中浮现，船头插着一截人骨做的风铃，随着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动。
摆渡人站在船上，蓑衣湿漉漉地垂着，斗笠压得很低。
齐昭没动，只把剑横在身前：“你这时候来，是收尸还是凑热闹？”
摆渡人没答，反而抬起船桨，在地上划了个圈。霜层瞬间龟裂，黑气被逼回裂缝，连那丝红光也黯淡了几分。
“还没死透的东西，别碰。”齐昭依旧挡在前面，语气硬得像铁。
摆渡人冷笑一声，忽然抬手掀开斗笠。
半张骷髅脸下，竟是一张活人的面孔——眉眼轮廓与齐昭有七分相似，额角一道旧疤斜穿而过，位置和形状都和他前世一模一样。
齐昭瞳孔猛地一缩。
记忆里某个风雪夜突然翻了出来：乱葬岗深处，一人背着他在尸群中穿行，背后插满箭矢，盔甲碎裂，嘴里还念叨着“将军先走，末将断后”。
那人最后倒下的地方，就是黄泉入口。
“是你……”齐昭喉咙发紧，“你还活着？”
“死了三百多年的人，谈不上活。”摆渡人声音沙哑，“我只是没彻底散掉罢了。”
他往前一步，伸手要去拿骸骨。
齐昭横剑拦住：“你知道这东西多麻烦？上次封印花了我一条命，这次你打算怎么收场？”
“用守阵人的血。”摆渡人直视他，“只有她的血脉才能净化残魂，否则三日内，阴城必开。”
两人对峙间，萧云璃挣扎着站起来，踉跄两步冲到骸骨前。
“等等！”齐昭想拉她，却被她甩开。
她咬破手指，鲜血滴落在骸骨胸口。那一瞬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画面闪现——千年前战场，狂风卷沙，一面残破军旗猎猎作响。她一身银甲立于阵眼之上，手中长剑贯穿一名男子胸膛。那人穿着玄色战袍，面容模糊，可那双眼睛……分明就是现在的齐昭。
剑落之时，天地变色。
她听见自己说：“为了苍生，对不起。”
然后亲手将他推入深渊。
影像消失，萧云璃跪倒在地，手抖得握不住灭鬼器。
“原来……我一直杀的是你。”她声音发颤，“每一世，都是我在送你进去。”
齐昭僵在原地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结果蹦出来的却是句：“难怪每次重生你都第一个撞见我，合着你是职业追杀选手？”
这话一出，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可没人笑。
摆渡人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复杂得像看个傻子。
“你以为她是凶手？”他低声说，“她才是那个一直守在外面的人。三百年，她每世转生都在找你，哪怕记不得脸，也会本能地靠近你。”
齐昭没说话，只是慢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曾经握过权杖，也曾在阵眼里化为灰烬。他曾以为自己是牺牲者，是英雄，是命运的棋子。可现在看来，他更像是个逃兵。
“那你呢？”他抬头问摆渡人，“你守这条河，就是为了等今天？”
“不是等今天。”摆渡人重新戴上斗笠，“是等你们谁先想起来。”
他说完，不再犹豫，弯腰拾起骸骨托在掌心。船桨轻点地面，一圈金光自骨船扩散而出，笼罩整个空间。那些渗出的黑气开始收缩，裂缝边缘泛起微弱的白芒。
“镇魂词只能压它一时。”摆渡人闭眼诵念，声音低沉如古钟回荡，“要想彻底净化，必须有人以血为引，完成最后一击。”
齐昭握紧桃木剑：“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