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昭的手指还捏着那截断裂的船桨残片，掌心被符文边缘磨得发烫。他刚想收进兜里，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响——像是风铃晃了一下，又像有人在远处咳嗽。
他猛地抬头。
那枚银耳环不知何时已从船头飘起，悬在半空，离地三寸，微微旋转。灰雾中传来摆渡人的声音，沙哑得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：“东西还你，也该还她一段记忆。”
话音落，耳环轻轻落下，正好掉进萧云璃摊开的掌心。
她“嘶”了一声，像是被烫到，本能缩手，可那耳环却像黏在了皮肤上，纹丝不动。紧接着，整枚耳环开始发红，热气顺着指尖往上窜，她额头瞬间沁出冷汗，呼吸一滞。
“不对劲。”齐昭一把按住她手腕，想把耳环扯下来，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刚碰到金属，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就顺着经脉冲上来，直奔识海。
他眼前一黑，脑海里炸开一道画面：战火连天，城门将倾，一个穿玄甲的男人跪在女将军身后，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一只银耳环。风很大，吹乱了她的长发，男人低声说：“等打完这场仗，我们就……”
画面戛然而止。
齐昭踉跄后退两步，右手青筋暴起，工装裤口袋里的桃木剑嗡嗡震颤，几乎要自己跳出来。他抬手抹了把脸，发现指尖渗血——那是记忆反噬的征兆，越清晰的画面，对现世魂体的冲击越大。
“你看见了？”萧云璃喘着气，眼眶通红，“刚才……那是你？”
齐昭没吭声，只把墨斗往腰间一塞，盯着她掌心那枚还在发烫的耳环。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普通的古董，但没想到它居然能把前世片段直接投出来。更没想到的是，摆渡人会在这个时候把东西还回来。
这不是巧合。
那老鬼从来不做亏本买卖。
“别碰它。”他伸手想去拿，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，虎口发麻。
萧云璃却突然攥紧了耳环，指节泛白。她的瞳孔剧烈收缩，整个人僵住，嘴唇微动，像是在听什么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。下一秒，她猛地抬头，死死盯住齐昭。
“你说过要娶我的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来，“就在阵眼边上，你说只要打赢这一仗，就带我回江南，盖个小院子，种棵桃树。你还说，以后每年桃花开的时候，都要给我戴新耳环。”
齐昭喉咙一紧。
这些话，他确实说过。三百年前，在阴城彻底封印前的最后一刻。那时他明知自己得进去当阵眼，还是骗了她，说只是去巡查结界。
结果她信了。
然后看着他跳下去，连拉都没来得及伸手。
“小祖宗……”他下意识开口，想用惯常的调调糊弄过去，“现在说这个不合适，咱们得先……”
“你闭嘴！”萧云璃突然吼了出来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，“你每次都这样！装傻、耍混、说些不痛不痒的话，好像什么都不重要！可你知道我这三百年是怎么过的吗？梦里全是那一幕——你转身跳下去，连回头都没有！”
她声音发抖，腿上的伤让她站不稳，却硬撑着往前一步：“我奶奶临死前把这只耳环交给我，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，一定要留着。我以为是传家宝，结果呢？它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！是你亲手戴上的！可你一句都不提，装作不认识我，装作只是个倒霉催的校工！”
齐昭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他知道瞒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