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她在学院第一次掏出灭鬼器喊“本小姐来”的时候,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但他一直拖着,躲着,用玩笑和废话把所有深的东西盖住。因为他怕。
怕她恨他骗她。
更怕她原谅他,然后又一次站在阵眼边上,哭着求他别走。
“我不是不想提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我是不敢。你要是知道了,就会想起你是谁,就会想起那场仗还没打完。而我……我已经丢过你一次了,不能再让你往那种地方冲。”
“所以你就一个人扛?”萧云璃冷笑,鼻尖还挂着泪,“你以为我不记得了吗?那一战是我下令启动大阵的!是我亲手把你推下去的!你说你要当阵眼,我说不行,必须有人守在外面主持全局。最后是你说服了我……用这副身子换三百年太平。”
她举起耳环,对着月光看了一眼,金属表面竟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线,像是活的一样缓缓流动。
“它一直在等你回来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奶奶说,这只耳环认主,戴过一次,就不会再认别人。她说……有个人一定会回来找它。”
齐昭沉默了很久。
风吹过破庙,檐角一块瓦片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摔成两半。
他慢慢蹲下来,和她平视,右手轻轻覆上她握着耳环的手背。温度很高,可他没松开。
“我没走远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在这儿。当校工也好,修水管也罢,我每天都在等你走进教学楼那一刻。我知道你会来,也知道你会生气,会骂我,会拿高跟鞋砸我脑袋。但我还是想见你。”
萧云璃咬着唇,肩膀微微发抖。
“那你这次答应我。”她盯着他眼睛,“不准再一个人做决定。不准再偷偷去填什么阵眼。要是非得有人牺牲,那就一起。听见没有?”
齐昭张了张嘴,刚想说“哪能让你……”,就被她一巴掌拍在胸口。
“回答我!”她瞪着他。
他叹了口气,嘴角却翘了下:“行,行,这次听你的。要活一起活,要死……也得排队。”
话音未落,她突然扑过来,双臂紧紧箍住他脖子,整个人压在他身上。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掀倒。
齐昭愣住,手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抱还是该扶。
“你要是敢再扔下我……”她把脸埋在他肩窝,声音闷闷的,“我就算变成厉鬼,也天天去你梦里骂你祖宗十八代。”
他终于抬手,轻轻抚上她的后脑。
夜风卷着灰雾掠过荒庙,石碑上的“往生河”三个字被露水浸得发暗。风铃还挂在空中,一动不动,仿佛时间都停了。
就在这时,齐昭口袋里的船桨残片突然又震了一下。
他皱眉抽出一看,原本刻着“镇”字的地方,此刻竟多了一道新鲜划痕——是一串逆向流转的符文,和他桃木剑柄上的封印纹正好相反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萧云璃忽然抬起头,脸色骤变。
“它在跳。”她抓着他的手腕,声音发紧,“耳环……它的心跳,和我的不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