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昭靠在墙边,手指还搭在胸口那道发热的纹路上,像是怕它突然炸开。萧云璃站在原地,灭鬼器握得指节泛白,呼吸比刚才稳了些,但眼神依旧钉在他身上,不肯移开。
谁都没说话。
空气里只剩灯丝偶尔颤动的轻响,还有窗外风吹过破瓦的呜咽。
过了好一会儿,齐昭才动了动肩膀,把工装外套重新披上,“行了,今晚折腾够了,回去睡觉。”
“你确定能睡?”萧云璃盯着他,“刚才那契约……真没事?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扯了下嘴角,“老阎也就是吓唬人,真要动手早动了,何必费这功夫立选项。”
她没再问,低头看了眼茶几上的耳环,月光还在那道裂痕上爬着,像条冻僵的蛇。她伸手拿起来,放进随身的小盒里,动作很轻,仿佛怕惊醒什么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夜风冷得刺骨,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,照得楼梯拐角像被刀削过一样锋利。齐昭走得慢,每一步都带着点拖沓,像是累透了的人,只想赶紧躺平。
萧云璃送他到宿舍门口,看他推门进去,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——大概是鞋踢到了桌脚。
她转身走回女寝,脚步放得很轻。
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闪了闪红光,又暗下去。
回到房间,她脱掉外套扔在床上,拧开浴室水龙头。热水哗啦啦冲进瓷盆,雾气慢慢升腾。她解开头发,用毛巾擦了擦脸,抬头看向镜子。
镜面忽然晃了一下。
不是反光,也不是水汽扭曲,而是整块玻璃像水面似的荡开一圈涟漪。
她皱眉,抬手拍了下镜框。
涟漪没散,反而越扩越大。
下一秒,画面变了。
原本映着她的脸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昏暗石室。铁链从四壁垂落,地面满是干涸的暗痕。中央柱子上绑着一个人,工装服破了好几个洞,脸上沾着血,右嘴角裂开一道口子,正缓缓抬头。
是齐昭。
他眼睛睁着,但眼神空得吓人,像是被人抽走了魂。锁链哗啦作响,他想挣扎,可四肢都被钉死在柱上,动一下就带出新的血口。
“齐——”萧云璃猛地拍打镜面,“你他妈怎么回事!”
镜子里的齐昭却没反应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镜底浮上来,不急不缓,像在念悼词:
“救他……或者看着他死。”
她浑身一僵。
那声音又来了,这次更近,贴着耳膜钻进来:“三更之前,不来镜渊,他就永远留在那里。魂飞魄散,连轮回都不配。”
“陈世渊!”她吼出这个名字,抄起洗手池边的玻璃杯砸向镜子。
杯子撞上去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竟像砸在皮革上,反弹回来滚进角落。镜面完好无损,连个划痕都没有。
再看时,齐昭的画面淡去了,换成了另一张脸——西装笔挺,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,嘴角挂着笑,眼神却像毒蛇吐信。
“萧小姐。”陈世渊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我知道你在听。你也知道,我说到做到。”
镜面温度骤降,水珠开始往上爬,逆着重力贴在玻璃内侧,排成一行字:
【来或不来,由你选。但他死不死,由我定。】
萧云璃退了一步,心跳快得发疼。
她不信这是真的。
齐昭刚回宿舍,她亲眼看着他进门的。怎么可能转眼就被抓了?还是关在什么鬼地方?
可刚才那一幕……太真实了。血、伤、铁链上的锈迹,全和齐昭身上的一模一样。甚至连他左耳后那道旧疤,都清晰可见。
她掏出手机,拨通齐昭号码。
嘟——
无人接听。
再打一次。
还是不通。
她咬牙,翻通讯录想找别人帮忙,手指悬在半空又停住。这事不能找外人。万一真是陷阱呢?万一牵连无辜?
可如果……真是齐昭出事了呢?
她想起昨夜他挡在自己前面的样子,想起他被阎王逼到墙角也不肯签契约的模样。那个嘴贫心硬的家伙,从来不说自己有多难,只会在她摔了灭鬼器时笑着说“本小姐手滑了吧”。
现在他被困住了,没人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