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昭拽着萧云璃拐进教学楼东侧走廊时,她手腕上的布条已经渗出一圈暗红。他没松手,也没回头,只是把步子压得更稳,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短促的“哒、哒”声,像是在数命。
楼里灯是亮的,白得发冷,照得墙面反光刺眼。可那些光打在镜面上,颜色就不对了——走廊两侧消防镜、教室门上的玻璃窗、饮水机旁的整容镜,全都泛着一层油膜似的青灰,像被谁用脏抹布擦过一遍。
“别看镜子。”齐昭低声道,声音压得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。
萧云璃咬着牙点头,视线死死钉在地上。可就在她余光扫过墙边那面全身镜的瞬间,整个人猛地一僵。
镜子里,她正举着剑。
剑尖对准的是齐昭的后心,动作缓慢,却坚定得不像幻觉。她的倒影嘴角还翘着,眼神空得能吸人魂。
“操。”她猛地闭眼,指甲掐进掌心,血痕又开始抽搐,像有东西在皮下爬。
齐昭察觉到她身体发紧,立刻把她往怀里一带,背靠墙壁隔开所有反光面。他扯下腰间墨斗,手指蘸了点唾沫,在她手腕近心端迅速缠了几圈布条,勒紧。
“疼就喊出来,憋着容易内伤。”他语气轻松,手却稳得吓人,“你当真以为自己会捅我?上次我偷吃你盒饭你还拿拖鞋追了三条街,真动刀你早把我剁成馅了。”
她喘了口气,勉强扯了下嘴角:“……你少来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他松了半口气,抬头环视四周。
十七面镜,每一面都在动。
有的映出他在乱葬岗跪着咳血,背后站着穿红嫁衣的女人;有的是他被九头蛇缠住脖子吊在半空,眼球暴突;还有一面,干脆就是他躺在棺材里,脸上盖着黄符,而萧云璃站在旁边,亲手合上了棺盖。
“不是幻术。”他眯起眼,“是记忆投影,带血脉共鸣的那种。”
“谁的记忆?”她问。
“你的。”他看了她一眼,“也是我的。有人在翻我们脑子里不敢想的事。”
话音刚落,她掌心突然剧痛,整个人晃了一下,差点跪下去。齐昭一把托住她胳膊,感觉到她体温在降,指尖发凉。
“撑住。”他从工装裤兜里摸出朱砂瓶,发现只剩最后一小撮。他拧开盖子,直接倒进嘴里嚼了两下,混着口水吐在指尖。
“你要干嘛?”她皱眉。
“破阵。”他说,“一次性清屏,可能有点响。”
他冲最近那面消防镜走去,抬手就是一记血指,在玻璃上飞快画符。笔顺狠厉,最后一勾落下时,整条手臂青筋暴起,血顺着指尖滴在符心。
血符成型刹那,镜面嗡地一震,影像扭曲成乱码。
“破!”
一声炸喝,血光迸溅,镜子轰然爆裂,碎片四射。
可还没等他收手,其余十六面镜在同一秒全部炸开,玻璃如刀雨横扫走廊。他旋身将她护在胸前,背部传来几道火辣辣的割裂感,工装服瞬间被划出数道口子,血顺着脊梁往下淌。
碎片还在空中飞,走廊忽然安静了。
然后,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,像是贴着耳膜说话:
“游戏……才刚开始。”
齐昭没动,也没抬头。他知道那是陈世渊,不是录音,也不是幻听——是对方用残魂寄在阵眼里,借镜裂的瞬间传话。
他缓缓松开抱她的手,低头看她。
她脸色发白,嘴唇没了血色,但眼睛还睁着,盯着地上某块未碎的镜片。那上面,黑血正从框槽里缓缓渗出,聚成一个倒写的“陈”字,笔画歪斜,像用断指写出来的。
几秒后,黑血蒸发,字迹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