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璃睁开眼的时候,齐昭正把桃木剑插回腰间,动作利落得像收一把折叠伞。她喉咙干得发紧,刚想开口,就被他按住了肩膀。
“别说话,也别动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刚才那一下,差点把我的床劈成柴火堆。”
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还在抖,掌心那道金纹虽然淡了,但指尖仍有些发麻。昨晚的记忆断片似的往脑子里钻——玉佩炸裂、战鼓轰鸣、还有那个不属于她的声音在念誓词。
齐昭看了她一眼,从兜里掏出一块碎玉,在指腹上蹭了蹭:“修是修不起了,回头给你整个电子版的当挂件。”
她没力气怼他,只能翻了个白眼。
两人刚走出宿舍楼,天色阴得像是谁把墨汁泼上了云层。表彰大会的通知早就贴在校门口,红纸黑字写着“全体师生务必出席”。齐昭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,撕下来揉成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,又吐出来扔进垃圾桶。
“晦气。”他说。
礼堂里人已经坐了七成。学生会统一发了深色西装,连萧云璃都被配了套不合身的制服裙,领口勒得她直喘气。齐昭则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,脚踩一双沾泥的劳保鞋,大摇大摆往前排走,手里还拎着半包红塔山。
“你能不能体面点?”她小声问。
“我这叫反差萌。”他把烟盒拍在桌上,“再说了,待会儿打起来,你总不能指望我用领带勒死他吧?”
话音未落,主席台上的陈世渊整了整袖扣,金丝眼镜在灯光下一闪。他笑容温和,掌声适时响起。
然后,整个礼堂安静了一瞬。
不是人为的静,是空气突然凝住的那种死寂。
齐昭猛地抬头。
每一排座位旁,都站着一个陈世渊。
左边第三排的那个正在递水给老教授,右边靠窗的那个正低头看表,最远角落的那个甚至蹲下去帮小女孩捡笔。他们的动作不完全同步,神情各异,有的严肃,有的轻佻,但全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西装,戴着同款金丝眼镜。
“实体分身?”萧云璃倒抽一口冷气。
齐昭没答,直接甩出铜钱钉。钉子划破空气,直取最近一具分身咽喉。可就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黑气从对方毛孔里渗出,缠上钉尖,只听“嗤”一声,铜钱钉化作灰烬飘散。
“完犊子。”他低骂一句。
萧云璃抄起灭鬼器就要开火,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。
“别激它。”他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血雾,桃木剑横空一划,“三清听令,破妄显真!”
血雾燃起微光,照亮全场。每一具分身身上都浮现出命格烙印——红中带黑,脉络清晰,和活人无异。
“全是真的?”萧云璃声音发颤。
“不止是真。”齐昭眯眼,“这是拿活人当容器养出来的分身阵,每个都是独立个体,有呼吸,有心跳,还能打卡上班。”
话音刚落,所有分身同时转头,齐刷刷看向他们这边。
嘴角咧开,笑得整齐划一。
“你们猜,”其中一个开口,声音带着笑意,“哪个是我本体?”
另一个接话:“或者……根本就没有本体?”
第三个冷笑:“杀了我们越多,主身越强。”
第四个轻轻摘下眼镜:“毕竟,恐惧才是最好的养料。”
齐昭一把将萧云璃拉到身后,左手食指蘸血,在她衣领内侧飞快画下一道符。她顿时觉得脑袋一沉,像是戴上了隔音耳罩,那些笑声远了许多。
“撑住。”他说,“这玩意专挑你脑子最虚的时候下手。”
话音未落,前排三个分身突然暴起,指甲暴涨如刀,直扑而来。齐昭旋身抽出桃木剑格挡,火星四溅,剑刃竟被硬生生刮出几道凹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