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鼎上的符文像活过来一样,顺着地面蔓延成一张巨网,把齐昭和萧云璃围在中央。头顶的记分牌残骸晃了晃,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。顾明川站在高处,手指一勾,最后一道阴兵符燃尽,十七具尸体同时踏步向前。
“你们以为这是在突围?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刀锋破空的声响,“其实——你们早就在我阵眼里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齐昭突然笑了。不是那种装孙子时的假笑,也不是被萧云璃揪耳朵时讨饶的谄笑,而是乱葬岗十年夜里独自点烟的那种笑,冷得能冻住鬼火。
他一把将手中那把裂得只剩半截的桃木剑插进地缝里,剑尖正好卡进一道泛青光的符文节点。下一秒,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剑柄上。
“老祖宗别怪我拆你家墙。”他低声道,“借点气,回头给你烧纸钱。”
整座废弃体育馆猛地一震。那些原本指向他们的阴兵动作齐齐顿住,空中叠成的人塔开始歪斜,最上面那具尸体直接摔了下来,砸在地上溅起一团黑雾。
符文反噬了。
齐昭这一手玩的是祖传损招——以精血引动阵眼逆流,短暂打乱操控节奏。代价是自己经脉像被铁钩子来回拉扯,但他没空管这些,一把拽过萧云璃:“走!现在!”
可还没迈步,四面八方的阴兵已经重新站稳,刀锋再次聚拢。萧云璃的灭鬼器蓝焰微弱了几分,掌心那道金痕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。她喘着气,盯着越来越近的刀尖,忽然冷笑:“本小姐今天要是挂在这儿,下辈子投胎一定要当阎王。”
“别许这种愿。”齐昭挡在她身前,手臂横开,“那老头脾气差,还爱记账。”
就在这时,天花板炸了。
不是炸裂,也不是坍塌,是整片钢筋水泥像被什么从上面一脚踹穿,哗啦啦往下砸。碎石雨中,一道绛红色身影踩着一本泛金边的古书,慢悠悠飘了下来。
那人穿着官袍,脚上却是人字拖,手里握着一支笔杆发亮的判官笔。胡子翘得像两根烧火棍,一边下坠还一边抹汗:“哎哟累死我了,这年头救人都要冲KPI的吗?”
齐昭抬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老脸,嘴角抽了抽:“我说老阎,你能不能别每次出场都跟赶集似的?”
“赶集?”阎王落地一个翻身,判官笔顺势一划,最近的一具阴兵额头立刻浮现红印,紧接着“砰”地化作黑烟,“我这可是违规加班!地府冲业绩也有额度,三分钟顶天了!”
他说话间笔不停挥,每一笔点出,便有一具阴兵灰飞烟灭。动作快得带出残影,像是在批改期末考试卷子。
萧云璃瞪大眼:“所以你是……地府临时工?”
“胡说!”阎王怒道,顺手又点爆一具跳起来的阴兵,“我是正式编制!就是最近财政紧张,扣了我三百年薪水,不然我能来这儿蹭这点冥币?”
齐昭一听这话,立马从怀里摸出一枚边缘磨得发白的冥币递过去:“加急费,老规矩。”
阎王瞥了一眼,哼了一声,接过冥币贴在书脊上。那本泛金光的生死簿顿时嗡鸣一声,边缘展开如翼,浮起半尺高。
“算你懂事。”他抬脚踹了齐昭屁股一下,“还不赶紧上来?等他们给你办追悼会?”
顾明川站在高台边缘,西装纹丝不乱,眼神却沉了下来。他看着阎王手中的判官笔,忽然开口:“你以为你能护他们多久?”
“不多。”阎王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三分钟够把你这群小弟清干净,就够我带着人跑路。你要不信,可以试试拦我。”
话音未落,他判官笔最后一划,最后一具阴兵额头发红,轰然炸开。黑雾弥漫中,他一把抓住齐昭和萧云璃的衣领,脚下一蹬,生死簿载着三人直冲破屋顶,在漫天碎瓦中腾空而起。
夜风扑面而来,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。齐昭单膝跪在生死簿上,一手抓着书角稳住身形,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半截桃木剑。萧云璃趴在他旁边,脸色发白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