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齐昭的发梢往下淌,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一圈圈浑浊的小坑。他跪在那儿,膝盖压着半截烧焦的墨斗线,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泛出青白。
腰间的桃木剑还在。
但不对劲。
他低头看它,剑身原本温润的木质现在爬满了裂纹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过。轻轻一碰,剑柄微颤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,像枯枝将断未断时的呻吟。
他把它抽出来,举到眼前。
黑气正从裂缝里渗出来,一丝丝,一缕缕,不是往外飘,而是往里缩——仿佛这剑已经吸饱了阴气,再撑下去,就得炸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把剑按回鞘里,动作有点重。
就在这时候,湖面动了。
没有风,水面却荡开一圈涟漪,由内而外,缓慢却清晰。一艘破船从雾里滑出来,船头站着个穿蓑衣的老头,斗笠压得很低,只露出半张脸,干瘪,泛灰,像晒久了的树皮。
摆渡人。
老头没说话,只是抬手,掌心躺着一块通红的石头,像是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炭。
“接着。”他说。
齐昭下意识伸手,石头落进手里,烫得他差点甩出去。可他没松,反而攥得更紧。血从掌心渗出来,顺着石缝流进去,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。
“这是火玉。”摆渡人声音沙哑,“燃魂续灵的东西。”
齐昭抬头:“怎么用?”
“你那把破剑,快死了。”老头盯着他,眼神像能看穿皮肉,“它替你扛了太多脏东西,再不救,下次出事的就不只是法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齐昭嗓音发哑,“修它要什么代价?”
摆渡人沉默两秒,才开口:“至阳之物。”
“哪来的至阳之物?太阳明天早上六点才升。”
“不是太阳。”老头摇头,“是血。纯阳之血,带着镇魔血脉的命格。”
齐昭愣住。
“你是说……萧云璃?”
“她就是药。”老头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菜价涨了五毛,“没有她的血,这剑修不了。就算你能进镜渊,也撑不过三步。”
齐昭低头看着手里的火玉,又看了看腰间的残剑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萧云璃把自己留在里面,就是为了让他走。
结果他刚出去,就要拿她的血来救自己的剑。
“她不会同意的。”他苦笑一声。
“她同不同意不重要。”摆渡人冷冷道,“你现在回去,还能赶上她最后一口气。再晚,镜渊会把她彻底吞了,连魂都剩不下。”
齐昭猛地抬头:“她还没死?”
“没死。”老头顿了顿,“但她快撑不住了。每一面镜子都在复制她的恐惧,每一次抵抗都在消耗她的命格。你要是再磨蹭,等你进去的时候,看到的就不是活人,是一具空壳。”
齐昭咬牙,手指收紧,火玉边缘割进皮肉,血流得更多了。
“它为什么不认我的血?”他问。
“因为它知道你在骗自己。”老头冷笑,“你以为你是去救她?其实你是想赎罪。三百年前你当阵眼,今世你还想躲?剑认的是真心,不是借口。”
齐昭没说话。
良久,他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萧云璃最后那句话。
“这次换我等你回来。”
睁开眼时,瞳孔已经变了色,血红一片。右手血管暴起,青黑色如蛇游走。
他抬起手,把火玉狠狠按在桃木剑的裂口上。
“小祖宗别闹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这次是我先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