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昭的鞋底在火柱边缘发出焦糊味,橡胶一寸寸塌陷,热气顺着脚心往上爬。他没退,膝盖压着地面,把桃木剑狠狠插进裂缝。火玉贴着剑身震颤,金焰从裂纹里钻出来,像一道道焊缝,硬生生把蓝焰压制下去。
火墙矮了半尺。
萧云璃站在对面,灭鬼器还举着,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松。她喘得厉害,脸上灰一块血一道,可眼神比刀子还利。
“你非得逼我吗?”她声音哑了,“我说了别回来。”
“你说过等我回来。”他抬头,额角滴下的水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,“现在轮到你信我一次。”
话音落,剑身嗡地一震,金焰炸开,三面扑来的镜像当场碎成渣,火星子溅到地上还在跳。
她愣了一下。
就这一瞬的迟疑,背后两道黑影猛地扑出——又是她的镜像,动作同步,手里短刃直取后心。
齐昭暴喝一声,拔剑横扫。金焰划出半弧,将两具镜像逼退。他一步跨过火柱残痕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右腿整片裤管已经焦黑。
“你疯了!”她吼。
“习惯了。”他抹了把脸,工装服袖口烧了个洞,露出的手背青筋暴起,“小祖宗别闹,这次真不是来逞英雄的。”
她咬牙,还想说话,头顶突然传来一声炸雷似的怒吼:
“三百年前欠账没还清,现在还想跑?!”
两人同时抬头。
一道绛红色身影从空中踏下,官袍翻飞,胡须冒着火星,脚上趿拉着人字拖,啪嗒啪嗒踩在半空,像是走楼梯一样稳。
阎王来了。
他一抬手,整本生死簿哗啦展开,纸页如刀,旋转着射向四周镜面。七道投影应声被钉住,镜面咔咔裂开,里面陈世渊的脸扭曲变形,冷笑着往后退。
“判官笔不在,你不过是个看门老头!”镜中声音阴沉响起。
阎王咧嘴一笑,胡子上的火苗被他一口吹灭:“可这簿子……是用你的名字写的。”
他五指一收,锁链凭空浮现,缠上七面镜子。其中一面轰然炸裂,碎片飞溅中,一只苍白的手从镜后缩回,指尖渗出金色符文般的血。
齐昭瞳孔一缩:“那血……是他本源?”
“废话。”阎王落地,人字拖踩在玻璃渣上嘎吱响,“你以为我大老远跑这儿来给你俩当背景板?赶紧修你的破剑,再磨蹭一会儿,你们就得在这儿办冥婚了。”
齐昭没动。
他盯着阎王,嗓子里滚出一句:“你图什么?”
“图你欠我的三百年俸禄。”阎王翻白眼,“还有你前世答应请我吃的火锅,到现在都没兑现。”
萧云璃差点笑出声,又硬生生憋回去。
“少扯淡。”齐昭低声道,“你放我们出酆都,暗改轮回线,现在又亲自下场——你到底想干嘛?”
阎王眯眼,忽然抬手一指萧云璃:“她快撑不住了。每一面镜子都在吸她的命格,再拖下去,就算救出来也是个空壳。”
齐昭脸色变了。
“所以?”他问。
“所以我给你争取时间。”阎王冷笑,“至于你还愿不愿意救她,那是你的事。但你要敢在这儿跟我讲条件,我现在就收回生死簿,让你俩一起烂在这儿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齐昭低头,看着手中火玉。它还在发烫,但光芒已经开始不稳定,像快耗尽的电池。
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桃木剑的裂痕上。黑气嘶鸣着往外涌,又被金焰死死压住。他双手握住火玉,对准剑柄凹槽,猛然按了下去。
“嗤——!”
刺耳的灼烧声响起,黑气与赤焰剧烈碰撞,整把剑剧烈震颤,仿佛随时会炸。他的手臂青筋暴起,血管发烫,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窜。
“不行!”萧云璃冲上来,“你一个人扛不住!”
“那就一起扛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本小姐还没准你一个人逞英雄。”她猛地划开掌心,血珠滴落在剑脊上。
刹那间,双血交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