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猛地灌进鼻腔,像一桶冰水从头浇下。齐昭眼皮颤了颤,意识像是被拽着从深井里往上拉,每动一下都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睁眼,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,冷光直刺眼球。身下是硬板床,盖着一条蓝条纹的薄被,左掌缠着纱布,渗出的血晕开一小片暗红。他动了动手,疼得龇牙,但还能动。
“还活着?”他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,声音干得像砂纸磨墙,“老东西,这次总算没耍我。”
他撑起身子,腿上那道裂口立刻传来火辣辣的抽痛,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。他没管,伸手就去探旁边病床——手腕温热,脉搏稳。
萧云璃闭着眼,脖颈一圈绷带,边缘露出点青紫淤痕,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齐昭松了口气,靠回枕头,盯着天花板发愣。刚才那一跃,桥塌了,光吞了人,他以为自己要被摔成八瓣,结果一睁眼,躺医院了。
真出来了?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包得像粽子的手,忽然笑了一声:“行吧,算你走运,小祖宗没在半路变成孤魂野鬼。”
话音刚落,旁边人睫毛抖了抖,缓缓睁眼。
她第一反应是抬手摸脖子,指尖碰到绷带下的淤青,眉头立刻拧成疙瘩。目光扫过房间,最后落在齐昭脸上,眼神像刀子。
“本小姐差点死在你手里。”她开口,嗓音虚得像风里飘的线。
齐昭咧嘴一笑,牵得脸上的伤一抽:“能活着出来,就别挑死法了。再说了,你要真挂了,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‘校花为爱殉情,男友直播收尸’,保你火出圈。”
她没理这茬,沉默几秒,忽然冷笑:“三百年前你也这么说……结果呢?你自己往阵眼里跳,连句告别都没有,留我一个人守三百年。”
齐昭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,指节微微发紧。病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心电仪滴滴作响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他声音低了些。
“哪儿不一样?”她盯着他,眼神不放。
“这次,”他抬眼,眼底布满血丝,却带着笑,“我陪你去黄泉。”
她愣住。
下一秒,抬脚就踹他床沿,动作不大,像猫闹脾气。
“谁要你陪!”
齐昭没躲,挨了一下也不恼,反倒笑出声,忍着腿疼撑起身子:“踹我也没用,合同都签了——生死同归,违约金是你三辈子的眼泪。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她扭过头不看他,可耳尖悄悄红了。
“对啊,”他躺回去,闭眼笑道,“专接脏活的校工,这不刚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?服务到位,五星好评记得给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她忽然问:“你说……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吗?”
他没睁眼: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镜子里的那个我,瞳孔是红的。不是幻觉。”
齐昭猛地睁眼,目光一凛,片刻后才轻轻说:“下次我先砸镜子。”
她终于笑了,靠回枕头,声音轻得快听不见:“……有你在,好像也没那么怕了。”
齐昭侧过头看她,咧了下嘴:“怕啥?大不了再死一次。反正我命硬,阎王见我都绕道走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:“你就吹吧。”
“不是吹。”他抬起左手,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掌,“这可是拿命换的战绩,你看这绷带,都快成艺术展了。”
“谁稀罕看。”她嘴上说着,目光却在他手上来回扫了两遍。
齐昭察觉到了,故意把手臂往她那边伸了伸:“来,签字认证一下英雄遗物。”
她抬脚又要踹,被他单手挡下,两人较了会儿劲,谁也没真用力。
最后她收回脚,低声说:“下次别擅自做决定了。我不想再等你三百年。”
“我不跑。”他看着她,“你要去哪,我就去哪。就算前面是无间地狱,我也得给你占个座。”
她抿了抿唇,没说话。
窗外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她锁骨处的绷带上,映出一点暖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