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昭的手猛地一紧，指尖嵌进掌心，惊醒时额角全是冷汗。他没动，只是睁着眼，盯着病房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，像条爬行的黑线。
刚才梦里，桥塌了，光吞了人，他抱着萧云璃往下掉，可落地后四周却是一片死寂的工地，满地残肢断臂，全是铁皮裹着腐肉拼凑成的兵俑，眼眶里闪着幽蓝的火。
他低头看左手，纱布渗着血，湿黏黏地贴在皮肤上。这伤不该还在流，按理说早该结痂了。可偏偏，血丝还在往外爬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。
“小祖宗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伸手轻轻推了下旁边病床，“别睡了，出事了。”
萧云璃睫毛颤了颤，缓缓睁眼，眼神还有点懵。她抬手摸脖子，绷带下的淤痕让她皱了下眉，刚想开口骂，却被齐昭一把拉住手腕。
“别说话，”他眯起眼，耳朵微动，“外面有动静。”
走廊安静得过分，连护士站的键盘声都听不见。可齐昭分明感觉到一股阴气从楼底往上爬，不浓，但很稳，像有人在地下点了一根香，慢悠悠地烧。
“走。”他掀开被子，腿上的伤口一扯，疼得牙根发酸，但他没停，抓起工装裤就往身上套，“这医院待不得。”
萧云璃没问为什么，这些年她早学会一件事——齐昭真慌的时候，从来不说慌。
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，穿过空荡的门诊大厅。天刚亮，保洁员正推着拖把走过，水痕在地砖上反着光。齐昭脚步一顿，蹲下身，指尖蹭了点地上的水，在鼻下一抹。
腥。
不是消毒水，也不是铁锈，是那种埋过东西的土里才会有的味儿，混着骨头烂透的臭。
“实验楼翻修，昨晚运来一批建材。”他站起身，拐向后巷，“咱们去看看‘新材料’是谁家生产的。”
萧云璃跟在他身后，高跟鞋换成运动鞋，走路轻得像猫。巷子窄，堆着水泥袋和碎砖，角落里还立着块施工警示牌，写着“危险区域，禁止入内”。
齐昭一脚踢开半堵倒墙，瓦砾哗啦散开，露出底下压着的东西——一只手臂。
漆黑，关节处是青铜铆钉，皮肉像是从什么动物身上硬扒下来裹上去的，已经发绿，但结构分明是人形。
“这不是尸体。”萧云璃蹲下，掏出随身带的放大镜，“这是组装件。”
齐昭抽出腰间的铜钱剑，撬开残骸胸腔。肋骨是青铜铸的，内壁刻着一行小字：GC重工·定制编号07。
“顾明川的公司。”他冷笑，“现在连阴兵都搞量产了？”
萧云璃伸手去掏内部，指尖刚触到一块泛蓝的骨片，突然闷咳一声，嘴边溢出一线血。
“收手！”齐昭一把将她拽开，顺手把残骸合拢，用碎石盖上，“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。”
她甩开他：“我没事！就是呛到了。”
“呛到会咳血？”他盯着她嘴唇，“你手心呢？给我看看。”
她下意识藏手，却被他强硬掰开。原本愈合的玉佩割痕，此刻浮出蛛网状的红纹，像是皮下有虫在爬，顺着血管往手腕蔓延。
“这是侵蚀。”齐昭声音沉了，“暴君的骨片带毒，你一碰，它就顺着血脉往里钻。”
“那更要找顾明川算账！”她咬牙站起来，却被一阵眩晕逼得扶住墙，“我不能……再等了。”
齐昭看着她摇晃的背影，忽然单膝跪地，撕开裤管，露出腿上还没拆线的伤口。血痂裂开，渗着黄水。
“你现在过去，不是报仇。”他抬头，眼神冷得不像平时那个油嘴滑舌的校工，“是送菜上门。你信不过我，也得信你自己还没活够。”
萧云璃喘着气，手指抠着墙缝，指节发白。她想反驳，可话卡在喉咙里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……你别丢下我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他站起身，扶住她肩膀，“但你也别乱来。这事儿急不得。”
他环顾四周，从兜里抓了把朱砂粉，撒在残骸掩埋处，又从工装夹层摸出半包红塔山，点燃一支，烟雾缭绕中眯起眼。
“有人在盯我们。”他说，“这些残骸不是随便扔的，是故意留线索。”
“谁？”
“想让我们追，又不想让我们追得太快。”他吐了口烟，“典型的钓鱼局。”
萧云璃靠在墙边，脸色越来越白。她抬手擦了擦嘴角，指尖又沾了血。
“先离开这儿。”齐昭揽住她肩膀，往校园主路走，“去湖边坐会儿，你得缓一缓。”
“我不用……休息。”
“你用了。”他直接把她按在湖畔长椅上，“我去找工具，挖深点，看底下还有什么。”
她摇头：“别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