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璃的脚刚抬起来，齐昭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小臂。他没说话，但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。下一秒，那股从鼎里爬出来的灰白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回去，所有跪地的尸体也跟着一僵，额头符纸“啪”地炸开一道裂痕。
“走！”齐昭低吼，转身就往侧墙方向拖她。
地面还在震，符文像活了一样在砖缝里游走。他凭着记忆摸到一块锈得发脆的金属盖板，墨斗线甩出去缠住边缘——线丝刚碰上铁皮，立刻泛起一层幽蓝的光，紧接着“滋”地一声烧断，半截掉在地上冒烟。
“果然是个坑。”他冷笑，“这通风管不是排风的，是给阴气铺路的。”
萧云璃喘着气靠在他肩上，灭鬼器扫过内壁，屏幕上浮现出一圈圈螺旋状的暗红纹路，像是某种倒转的咒印。“里面全是反向符文……有人故意改了流向。”
“不止是改。”齐昭盯着那块晃动的铁皮，“这是‘引魂道’，专门把怨气导进阵心。谁要是往上爬，等于自己送进炼尸炉。”
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拧螺丝。
“别动！”他一把把她拽回来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三枚铜钱破空而出，贴着她的耳廓飞过，钉进身后的石柱，发出“夺夺夺”三声闷响。铜面朝外，年款清晰——壬寅年制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焦味，像是铜钱穿过管道时摩擦出的高温还没散。
“你差点就成了活靶子。”齐昭松开手，蹲下去捡起一根烧黑的墨斗线头，“刚才那一下，是阵法感应到血纹波动，自动触发的机关。”
萧云璃摸了摸耳朵，指尖沾了点血。她皱眉：“这些钱……怎么看着眼熟？”
“眼熟就对了。”齐昭从怀里掏出半块龟甲残片，翻过来比对背面刻字。两个“壬寅年制”并列，字体、深浅、磨损位置一模一样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铜钱。”他声音压低，“是封印组件。原本该嵌在龟甲裂缝里的东西，被人拆出来重新炼过，还塞进了通风系统。”
“所以……咱们现在踩的这条道，是个改装过的杀阵？”
“准确说，是守阵人之间的老玩法。”他眯起眼，“逆转乾坤，倒行阴阳。叫‘逆转铜钱’，专克顺向阵眼。三百年前，这种手法只有镇魔世家内部用来防叛徒——谁要是敢篡改封印流程，这玩意儿就会顺着气流通道追着打。”
萧云璃咬牙：“也就是说，顾明川背后还有别人插手？”
“不像。”齐昭摇头，“他做事喜欢摆台面，谈条件、算收益，搞这套阴损小手段的，更像是……老派规矩的清算。”
他话没说完，通风管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滑动声，像是更多铜钱正在管壁上缓缓移动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正面回不去，总不能在这等死。”萧云璃扯下裙角布条，随便裹了下肩膀擦伤，“要么冲上去，要么钻进去。”
“冲上去就是给鼎喂料。”齐昭一脚踹向铁皮盖板，螺丝“咔”地崩飞两颗，“既然它是引魂道，那就说明能通到阵法核心。我们顺着它走，反而可能抄到后门。”
“你确定这不是自投罗网？”
“我什么时候靠谱过？”他咧嘴一笑，“但凡我说‘稳了’，十有八九要翻车。可我要是说‘这事儿悬’，基本都能活着出来。”
他说着，已经把桃木剑残柄卡进缝隙，用力一撬。最后一颗螺丝断裂，铁皮盖“哐当”落地，露出黑洞洞的管道口。内壁符文正以逆时针方向缓缓流转，泛着微弱的紫光。
“走吧。”他拍了下她的肩，“本江湖骗子今天决定拼一把职业操守。”
萧云璃翻了个白眼：“你哪次不是拿我当挡箭牌？”
“那是因为你命硬。”他先钻了进去，“再说，你穿高跟鞋都敢追鬼，这点窄道算啥？”
管道不宽，勉强容一人匍匐前行。齐昭在前，膝盖压着冷铁往前蹭，每爬一段就停下来用墨斗线试探前方。线丝触碰到符文就会发烫变色，他便立刻收手，换方向绕行。
萧云璃跟在后面，灭鬼器夹在腋下，双手撑地。她的肩还在渗血，布条渐渐染红，但她没吭声。
爬了约莫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一个Y字岔口。
左道符文黯淡，右道却亮得刺眼。
“左边死路，右边活阵。”齐昭摸着管壁，“右边通主阵眼的可能性大，但也意味着更危险。”
“你还问？”萧云璃推了他一把，“赶紧的，我后面快被你工装裤蹭脏了。”
“啧，大小姐这时候还记得洁癖？”他嘟囔一句，还是拐进了右侧管道。
越往里，震动越明显。脚下金属板微微发麻，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共振。每隔几米，墙上就会嵌着一枚铜钱，钉在符文交汇点上，表面温度极高，碰一下都会烫出水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