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昭扑过去的动作比声音快半拍,整个人撞进萧云璃怀里时,她正要拔出那块往生牌。他一手搂住她的腰往后猛拽,另一手甩出铜钱,“当”地一声钉进石碑底座三寸处,符光一闪,黑血从牌面渗出的势头戛然而止。
可已经晚了。
那滴血落地即散,像活物般炸开,无数细小虫影从血雾里钻出来,密密麻麻,贴着地面爬行,速度极快。它们通体漆黑,形如蚂蚁,却在靠近光源时显出模糊的人脸轮廓,眼窝凹陷,嘴巴微张,像是无声嘶吼。
“别碰!”齐昭低喝,一把将萧云璃拖到身后,脚尖一挑,把地上湿泥扫向虫群。泥点砸中几只,虫子立刻蜷缩冒烟,发出细微的“滋啦”声。
但更多的已经攀上她的鞋帮,顺着小腿往上爬。
萧云璃低头一看,头皮发麻:“这玩意儿吃什么长大的?”
“怨气。”齐昭扯开自己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下摆,动作利落得不像临时起意,“三百年前没投胎的倒霉蛋,攒够恨就能孵卵。”
他说着,单膝跪地,抓起她的脚踝就往上裹布条。衬衫布料粗糙,带着常年沾灰和朱砂的味道,一圈圈缠住她的小腿,一直包到膝盖下方。布料绷紧时,隐约浮现出淡金色纹路,像是被体温激活的符印。
“你这衣服是劳保用品还是法器?”萧云璃咬牙忍着小腿传来的刺痛。
“祖传擦剑布改的。”齐昭头也不抬,“凑合用。”
话音未落,一只虫子从布缝钻入,刚触到皮肤,齐昭猛地掐住它尾部,另一只手直接咬破手腕,把血滴在虫身上。
“滋——”
轻响过后,虫体瞬间焦黑,化成一缕黑烟消散。齐昭眉头都没皱一下,继续往下滴血,沿着布条边缘画了个圈,像是给包裹加封。
“你对自己也太狠了。”萧云璃盯着他手腕上的伤口。
“我皮糙肉厚。”他笑了笑,抬眼看向石碑方向,“倒是你,下次想掀别人老底之前,能不能先打个招呼?万一牵出个千年老粽子,咱俩今晚就得在这儿办婚礼。”
“谁要跟你办婚礼?”她瞪他一眼,却没再挣动,任由他把最后一圈布条系紧。
岸边静了下来,虫群不再涌出,先前爬出来的也都退回到黑血源头,缩回石缝里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只有那块往生牌还斜插在碑座旁,表面裂开一道细纹,像蛛网般蔓延。
摆渡人依旧站在船头,斗笠压得很低,灰火眼窝盯着他们,一言不发。
齐昭站起身,顺手把残剑插回腰间,忽然觉得胸口一闷,低头看去,衬衫内袋有些鼓胀。他伸手一摸,指尖碰到一张硬纸片。
下一秒,那东西滑了出来,掉在泥水边缘。
泛黄的照片,一角已被腐蚀,但画面清晰——银发少女戴着贝雷帽,侧身回眸,眉眼冷峻,背景是一片荒芜祭坛,上方悬着青铜巨阵的残影。
正是萧云璃前世的模样。
她几乎是立刻弯腰捡了起来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抬头看他,“你什么时候有的?我根本不记得见过你……三百年前?”
齐昭没接话,只是默默看着她手里的照片,眼神有一瞬的恍惚。
“不是拍的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是画师根据魂影摹的。”
“谁画的?”
“一个死人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托我保管。”
“谁托的?”她追问,声音有点发紧。
齐昭避开她的视线,伸手想拿回照片:“等你能承受真相那天,自然会知道。”
“我现在就想听。”她攥紧照片,不肯松手,“你藏了多久?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?知道我会怎么样?”
风卷起碎布和湿土,吹得她裙角猎猎作响。
齐昭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下,笑得有点累。
“我要是说,这张图是我当年亲手交给画师的,你会信吗?”
萧云璃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