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等她回应,转头看向岸边浓雾深处。远处隐约浮现出一座殿宇轮廓,披着绛红帷幔,像一件旧官袍挂在天边。
“先走。”他说,“这儿不能久留。”
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
“我回答了。”他揉了揉太阳穴,嗓音沙哑,“只是你没听懂。”
他迈步往前,脚步略显虚浮,右手青筋仍隐隐浮现。萧云璃站在原地没动,低头看着手中照片,背面那行朱砂字格外刺眼:
**壬寅年摄于阴门祭坛**
时间与龟甲、铜钱完全吻合。
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些东西,都不是偶然出现的。逆转铜钱、绝契印、通风管里的符文……甚至眼前这座往生河岸,全都在指向同一个节点。
而齐昭,早就知道了。
她快步追上去,在他身后低声问:“你到底欠了我多少事?”
齐昭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不是欠。”他说,“是该还的,一直没机会。”
前方雾气渐薄,判官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石阶从河岸延伸而上,两侧立着无头石像,手里捧着生死簿模样的木匣。
摆渡人的船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,水面恢复死寂,连涟漪都没有。
齐昭踏上第一级台阶时,忽然踉跄了一下,左手扶住石像肩头才稳住身形。血从他手腕滴落,砸在石阶上,迅速被吸收,留下一个暗红色圆点。
萧云璃看见了。
她没说话,只是默默跟上前,伸手抓住他的手臂。
“别摔。”她说,“你还欠我一个解释。”
“快了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等进了殿,说不定阎王比我更想告诉你。”
他们一步步向上走,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。石阶尽头,殿门半开,里面透出微弱红光,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。
就在即将踏入门槛的瞬间,齐昭忽然停下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。
那只穿了多年、早已磨破边的工装鞋,此刻正缓缓渗出血迹。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,而是从鞋面纤维里一点点洇出来,像是整只鞋都被浸透了。
他皱眉,蹲下身,解开鞋带。
一层薄薄的黑色霉斑正从内衬蔓延而出,细看之下,竟是一只只微型虫尸,已经干枯,却仍保持着人脸轮廓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萧云璃也看到了:“怎么还有?”
“不是还有。”他盯着鞋底,“是刚才那些虫,根本不是冲你来的。”
“那是冲谁?”
“冲穿着这件衬衫的人。”他慢慢抬头,目光沉了下来,“它们认得出宿主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殿门前的灯笼晃了一下,红光映在他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藏在阴影里。
他把鞋重新系紧,站起身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所以从一开始,它们就知道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