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后视镜里,那辆黑商务车刚停下,沈砚舟就推门下去了。风衣下摆扫过积水,他没回头,沿着巷子边缘快步走,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,攥着那支录音笔。
手机还在司机手里亮着,四个字像钉子扎进他脑子里:他来了。
不是“他们”,是“他”。
他知道这代表什么——有人不仅能追踪他,还能模仿他的动作、步态,甚至预判他的撤离路线。那只水晶酒杯出现在副驾,说明对方已经进过他家,动过他的东西。而系统至今没刷新新料,意味着目标还没靠近。
他不能回公寓,也不能去任何常用地点。
脑子里闪过几个备选,最终定在仁安医院。裴昭昭的B超画面是他亲眼见过的,监控拍到她进出妇产科三次,最后一次是孕晚期。那里有他需要的原始档案,也有最严密的安保。越是难进的地方,越不容易被设伏。
他拦了辆共享单车,骑出三公里后扔进河岸绿化带,步行穿过两个街区,从后巷翻进地下车库。穿维修工服是来不及了,但他兜里有张伪造的工程巡检卡,是之前查地沟油作坊时顺来的。刷开防火门,顺着管道井爬到三楼,避开所有摄像头,贴墙走到档案科外。
走廊灯关着,只有应急出口标牌泛绿光。他蹲下,从鞋垫夹层抽出一根细铁丝,撬开电子锁面板,短接线路。门开了条缝,他闪身进去。
档案室比想象中安静。冷气开着,一排排金属柜沉默矗立。妇产科区域按编号分区,他直奔0673号柜。系统给的信息没错,这个编号对应的就是裴昭昭的名字缩写加生日组合。
柜门上双重认证,指纹+密码。他掏出信号干扰器,夹在读卡器下方,启动屏蔽模式。然后拿出一支改装过的U盘,插进备用接口,开始暴力破解。屏幕跳动数字,三十秒后,“滴”一声,锁开了。
文件袋在里面,白色牛皮纸,封口贴着医院封条。他没拆,直接拍照。B超图清晰显示妊娠十二周,胎儿位置正常,母亲姓名栏写着“裴昭昭”,委托人签名空白,但右下角盖着一枚私人律师事务所的章。
他还拍了血液检测单,HIV阴性,梅毒阴性,唐筛低风险。最后一张是保密协议,注明若信息泄露,违约方需赔偿五千万,并附有律师手写备注:“涉及第三方身份保护”。
收好照片,他把文件袋放进随身带的小型粉碎袋,用化学溶剂处理后冲进洗手间马桶。水流冲走残渣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这才发现,自己还开着飞行模式。
关掉飞行模式瞬间,一条系统提示弹出来:
【检测到资本方追踪,IP地址已暴露,来源:仁安医院内网】
没有具体人物,没有刷新黑料,只有警告。
说明有人正在通过医院内部网络反向定位访问记录。他刚才破解档案柜的动作,可能触发了隐藏日志。
他立刻重启手机,清除所有临时缓存,重新进入飞行模式。不联网,不发送,只保留本地数据。
然后从消防通道下到负一层,绕到医院后门。这里是医护接送区,晚上基本没人,但偶尔有保姆车等雇主。
他刚躲在灌木丛后,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驶入,停在消防通道口。车窗降下一半,传出说话声。
“律师说最快下周开庭。”是女人的声音,压得很低,“抚养权官司必须赢,否则那些照片……”
“照片怎么了?”另一个男声问。
“她说了,只要孩子归她,就不公开。可现在有人盯上了产房监控,万一……”
“监控早就删了,谁还能挖出来?”
“问题是那天晚上,护士站值班表被人调走过一次。要是追到备份硬盘……”
“那你现在回去,把所有相关记录再清一遍。”
“我已经清了两遍!你以为我不想干净?可裴姐那边催命一样要结果,外面又全是狗仔,我一步都不敢错!”
车内沉默几秒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当贴身助理吗?”男声忽然说,“因为你够狠。当年你能把竞争对手的孩子信息卖给对家,现在也该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尾巴。”
女人冷笑,“所以你是来提醒我灭口的?”
“我是来提醒你,别让情绪坏事。”
车窗升起,引擎发动。
沈砚舟屏住呼吸,往灌木深处缩。树枝刮过左肘,皮肤一热,血渗了出来。他没管,盯着车子启动,缓缓倒出消防通道。
就在车尾即将拐出视线时,副驾车门突然打开,一只高跟鞋踩在地上。
他僵住。
那人弯腰,似乎在捡什么东西。
是张纸片,被风吹到轮胎边。她捡起来,看了一眼,塞进包里。
然后关门,上车,车子驶离。
沈砚舟没动。等车影彻底消失,他才慢慢抽出左臂,袖口已经被血浸透。他撕下一块布条缠住伤口,动作轻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