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十七分，沈砚舟把奖杯底座最后一颗螺丝拧下。
工具箱合上时没发出声音，他用指腹擦过内侧刻痕——“2013.6.15潜规则补偿”，九个字深浅一致，像是十年前就刻上去的。展柜玻璃反着冷光，照出他眼下的青黑和嘴角那点冷笑。他没看手机，但知道系统还没刷新。这一条，是他自己写的。
两点整，酒店东侧消防通道感应灯亮起。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节奏很稳，一步一停，像在等什么人回头。
沈砚舟站在展厅中央，奖杯摆在红丝绒台面上，底座朝上。
门推开时风灌进来，慕容霁穿了件立领长外套，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。她扫了一眼台面，又看向他，眼神里没有意外，只有种被冒犯的平静。
“你爸死前最后一通电话，打给了我的律师。”她说，“说有人会来找我，带着旧账。”
沈砚舟没动。
“你还真来了。”她往前走，皮鞋踩在地毯接缝处，发出轻微撕裂声，“还用了他那套——伪造物证，逼人开口。”
“这不是伪造。”他伸手拿起奖杯，递过去，“这是你拿身体换来的两千万的凭证。”
慕容霁没接。她忽然抬手解了领口一颗扣子，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疤。
“这伤，是你父亲替我留下的。”她说，“当年他查到我要签那份协议，半夜闯进酒店房间，把烟头摁在这儿，说‘你要卖，也得让我知道你卖了’。”
沈砚舟的手顿在半空。
“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拿隐私当武器的人？”她冷笑，“你爸用照片掀了三个投资人，转头就把底片卖给境外媒体。我母亲那年刚做完心脏搭桥，他拿着检查报告站在我家门口，说‘选吧，是你妈活，还是你名声活’。”
沈砚舟缓缓放下奖杯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，红色边框闪烁：
【检测到身份关联，解锁父亲遗留档案——权限等级：SSS】
他低头去点。
手腕突然被抓住。
慕容霁一把打掉他手机，动作干脆得不像一个五年前就戒了烟的女人。她从口袋掏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咬住，打火机咔地一声，火苗窜起时映得她眼角发红。
她连吸五口，每一口都像要把肺烧穿。烟灰缸里已有五个烟头，排成一条直线。
“你爸来过这个厅。”她吐出一口烟，“就在颁奖前一天。他把我堵在这儿，放录音给我听——是我和投资人的谈判。他说，‘你不说，我就说。你不开口，我就让全天下知道你妈的命是拿腿换的’。”
沈砚舟盯着那排烟头。
“我给了他二十万。”她掐灭第六根烟，“他收了钱，转身就把录音卖了三家报社。标题我都记得——《金澜新锐导演靠床登顶》《她拿的是奖杯，还是夜壶？》”
她忽然笑了下。
“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？”
“第二天，我还是拿了奖。”
“他们一边骂我脏，一边把奖杯塞进我手里。”
沈砚舟终于开口：“那你为什么……现在才说？”
“因为以前没人敢碰这个杯。”她走向展台，手指划过底座边缘，“而你——”
她抬头看他，“你拿着它，站在这里，连呼吸节奏都和他一样。”
手机又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