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舟把抽屉关上的时候,金属滑轨发出一声轻响。他没回头,只是把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,顺手将三支录音笔依次检查了一遍——一支空着,一支录满陈霄的声音,最后一支还裹着防静电袋,没拆封。
他知道接下来要见的人,不会像陈霄那样冲进来砸杯子。
裴昭昭约他在城南“云憩”会所,时间卡在九点整。这个点,媒体早收工,剧组也散了场,连狗仔都懒得蹲守。她选得精准,像是早就算好了他的节奏。
他出门前烧了两页纸,是陈霄助理和体检机构的聊天记录复印件。火苗舔过字迹时,他盯着那行“样本已调包,放心”看了三秒,才松手让纸角坠入水槽。灰烬浮在水面,被自来水冲散。
打车过去用了四十分钟。司机话多,问他是不是做金融的,穿成这样还总低头看手机。沈砚舟说我是修电梯的。司机哦了一声,再没开口。
会所在一栋老洋楼里,进门要刷脸加指纹。服务生领他上二楼东侧包厢,推门前顿了一下,说:“裴小姐等您十分钟了。”
门开时,灯是暗的。
只有长桌尽头一盏台灯亮着,照出裴昭昭的侧脸。她没化妆,头发松松挽起,耳后别了根银簪。桌上摊着两份文件:一份亲子鉴定,另一份是抚养权协议草案,乙方空白。
她抬头看他,眼神很静。
“坐。”她说。
沈砚舟没动。他先扫了一圈房间布局,确认没有隐藏摄像头的位置,然后才走到对面坐下。冲锋衣蹭过椅背,发出轻微摩擦声。
“你来之前,系统刷新了。”他开口,“IP追踪警报,源头挂在霍沉舟公司服务器上。”
裴昭昭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他盯你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从你拿走产检记录那天就开始布网。财务流水、通讯基站、甚至你常去的打印店,都在他们监控名单里。”
沈砚舟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。“那你现在见我,不怕被他抓到把柄?”
“我已经不在乎了。”她翻开协议第一页,“女儿下周要转学,对方律师团明天就会提交新证据。如果我的公众形象崩塌,法院会直接判给前夫家族。”
沈砚舟看着她。“所以你是来求我继续封口?”
“不。”她抬眼,“我是来谈交换。”
他等她说下去。
“《暗涌》项目独家属权,下周一董事会投票。我能让你拿到原始合同和资金链证据,只要你答应三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彻底删除所有与我女儿相关的影像资料;第二,不再以任何形式威胁或勒索我;第三……”她停顿一秒,“帮我把霍沉舟踢出局。”
沈砚舟笑了。
“你让我帮你斗资本老大,就给我一个项目属权?”
“不止。”她从包里抽出U盘推过来,“这里面有霍沉舟近三年行贿文化部门的转账记录,每一笔都对应一部过审影片。还包括他操控评奖的内部邮件。”
沈砚舟没碰U盘。
他盯着她的眼睛:“你哪来的这些东西?”
“有人给我的。”她说,“十年前,也有个记者拿着黑料找上门。他说,只要我配合曝光,就能扳倒当年压我签潜规则合约的人。”
沈砚舟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死了。”她声音很平,“车祸,刹车失灵。第二天新闻说司机酒驾逃逸,但我知道——他从来不喝酒。”
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窗外开始下雨,雨点打在玻璃上,声音很密。
“那个人……”沈砚舟嗓音低了些,“叫什么名字?”
裴昭昭看着他,像是第一次看清这张脸。
“沈明远。”她说,“你父亲。”
沈砚舟没动。
但他左手无意识地摸向内袋,那里装着一支从未启用过的旧录音笔,标签写着“2013.6.15”。系统标注为:“遗留档案·加密中”。
“你说他威胁你?”
“是。”她点头,“他拿走了我和投资人的谈判录音,说如果不帮他曝光三个贪腐案,就把我的私生活公之于众。我当时怕毁掉事业,给了他二十万封口费。”
“然后你就把他卖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