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十七分,沈砚舟把谢挽音给的那张存储卡插进读卡器。屏幕亮起,文件名是“0315_备份”。他没点开,先连上信号屏蔽器,拔掉路由器电源,再把手机塞进锡纸袋。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,布料黏在皮肉上,一动就扯出一阵钝痛。
他戴上耳机,按下播放。
音频前五秒是呼吸声,接着传来裴昭昭的声音,冷得像冰面下的水:“孩子必须归我,否则你们全家……都不会好过。”背景里有个女人在哭,还有小孩的抽噎。一个男声颤抖着说:“我们只是普通家庭,没想拿你怎么样……”裴昭昭打断他:“那现在呢?是不是觉得能靠道德绑架我?告诉媒体我未婚生子?你们配吗?”
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沈砚舟摘下耳机,盯着屏幕三秒,删掉原始文件,转存到加密U盘。他换掉染血的冲锋衣,套上一件深灰连帽衫,拉链拉到鼻下。保温袋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,他重新裹了一层塑料袋压在伤口上,拎起背包出门。
法院外的台阶上,记者已经架好了机位。天刚亮,空气湿冷,摄像师搓着手等开场。沈砚舟混进人群,站在第三排,把蓝牙音箱塞进外套内袋,调成局部定向播放模式。
七点五十二分,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停在门口。车门打开,裴昭昭下车,一身剪裁锋利的黑裙装,墨镜遮脸,步伐稳定。镜头齐刷刷对准她。
就在她踏上台阶的瞬间,沈砚舟按下了启动键。
音箱发出不到两秒的音频片段:“你们全家……都不会好过。”
声音不大,但足够近的几个记者听清了。有人猛地回头,快门声炸响。裴昭昭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,继续往上走。可她的手攥紧了包带,指节泛白。
现场开始骚动。有人喊:“裴老师!刚才那段录音怎么回事?”“您威胁过孩子生父家属?”“是不是为了争夺抚养权不择手段?”
她没回答,背影绷得笔直,消失在玻璃门后。
沈砚舟收起设备,绕到侧门,从旁听席通道进入法庭。他在最后一排坐下,三支录音笔全掏出来,一支放桌角,一支夹在笔记本缝隙,最后一支藏在鞋底。系统界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:【陈霄,当前位置:城东高速入口,行驶中】。他没多看,闭眼缓了十秒,才睁开。
庭审八点半开始。
法官宣读调查结果时,沈砚舟盯着裴昭昭的背影。她坐得挺直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像一尊不会动摇的雕像。可当对方律师提出“母亲长期缺席育儿、存在精神压迫行为”时,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。
判决书念到最后几句。
“综合双方经济能力、情感纽带及子女成长环境评估,本庭裁定,未成年子女抚养权归属母亲裴昭昭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法庭大门被猛地撞开。
陈霄冲了进来,西装皱巴巴的,领带歪斜,手里举着一份文件,声音嘶哑:“不公平!她能拿孩子,我为什么不能洗白?!我也想当父亲!我也想堂堂正正活着!凭什么她犯的事没人追,我就得一辈子背着‘顶替’的帽子?!”
全场哗然。
记者们疯了似的往门口挤,摄像机对准他。保安上前阻拦,他一把推开,指着裴昭昭的背影吼:“你有资格当妈?你拿钱堵嘴、恐吓家属的时候,想过这孩子以后怎么面对世界吗?!”
裴昭昭缓缓转身,摘下墨镜。她的眼眶发红,但眼神极冷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陈霄喘着粗气,“你比我更脏。”
混乱瞬间爆发。旁听席有人站起来拍照,法警冲进来控制局面。法官敲槌宣布休庭,但没人听得进去。
沈砚舟没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角落。
慕容霁站在阴影交接处,一身黑套装,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。她没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证据提交窗口,将那个刻着“2013.6.15潜规则补偿”的奖杯底座放进箱内,合上盖子,签字离开。
全程沉默。
她经过沈砚舟座位时,脚步没停,也没抬头。但他看见她右手拇指轻轻擦过箱体边缘,像是完成某种仪式。
沈砚舟低头,指尖摸到口袋里的东西——那片裴昭昭用血画痕的酒杯碎片,边缘磨得光滑,像一枚暗器。
他忽然笑了,低声说:“昭姐,这杯子……该换新的了。”
起身时,他把一支仍在运行的录音笔留在座椅夹层。走出法庭,外面风很大,吹得帽檐猎猎作响。记者群已经转向围堵陈霄,闪光灯一片。
他站在台阶下,掏出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