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舟是被一阵持续的滴答声拽回现实的。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落下,砸在塑料袋上,像某种倒计时。他睁开眼,视线模糊了两秒才聚焦。头顶是医院病房的白顶棚,裂了道细缝,边缘发黄。
他动了动手,右肩传来撕裂般的痛,像是骨头被拧过又硬接回去。他没管那疼,第一反应是摸胸口——冲锋衣没了,内袋空了。U盘不在了。
但他记得最后护住的东西。
他偏头,枕头下压着一份文件,湿透、卷边,但还在。裴昭昭的抚养权协议。他抽出半截,翻到背面。那行洇水的手写字还在:“你比你父亲更狠。”
他盯着看了三秒,喉咙干得发紧。
然后他撑着手肘,一点点坐起来。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,呼吸急促。他强迫自己转头环顾四周。
墙是白的,但贴满了东西。
泛黄的报纸剪报,用胶带一条条粘在墙上,密密麻麻,从床头一直延伸到门框。最上面一篇标题是《城南拆迁户集体失踪案疑云》,署名:沈建国。往下是《某地产商签字空白补偿协议曝光》《记者沈建国遭威胁仍坚持追踪》……每一篇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。
他的父亲。
沈砚舟盯着那些字迹,像是第一次看清它们。不是新闻,是战书。他伸手想扯下一张,指尖刚碰到纸面,护士推门进来。
“醒了?”她走过来按了按监护仪,“别乱动,脑震荡还没过危险期。”
他没应声,只问:“谁贴的这些?”
“不知道。”护士整理点滴,“昨天有人来过,放了束花,还带了一箱旧报纸。说是你家属。”
他没再问。家属?他没有家属。奶奶走后,只剩一个名字挂在通讯录里。
护士出去后,他重新看向那面墙。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协议边缘。那里有一道三角折痕,和他小时候见过的一模一样——父亲做密文笔记时的习惯。
他闭上眼。
谢挽音。
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
下一瞬,脑海里浮出一行清晰的字:
【谢挽音,高中霸凌致人重伤,法院判决书编号JY**】
他睁眼,嘴角扯了一下。
系统还在。
不是八卦,不是绯闻,是判决书。司法档案级别的铁证。这意味着她的黑料不再是“传闻”,而是能直接击穿公众信任的子弹。
他低声说了句:“原来你们一个个,都欠着命债。”
话音落下的时候,门又被推开。
裴昭昭走进来,穿着黑色长风衣,手里拎着个透明密封袋。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,里面是一部手机,屏幕碎成蛛网,边框腐蚀发黑。
“你的。”她说,“潮水冲到岸边,被清洁工捡到,送到了我工作室。”
他盯着那手机。是他备用机,存着加密通讯录和部分录音备份。
“开机试试。”她说。
他拔掉输液管,动作牵动伤口,闷哼一声。他接过手机,按电源键。屏幕闪了一下,居然亮了。系统加载缓慢,但能进主界面。
他还原了部分数据。几个未读消息跳出,都是陈霄助理发来的暗语联络码。
他抬头看她:“你查过了?”
“我没碰它。”她靠在墙边,“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他等她说下去。
“霍沉舟的私生子。”她看着他,“是陈霄。”
病房突然安静。
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。
沈砚舟没动,但眼神变了。像是黑暗里突然照进一道光,把所有零碎拼成了图。
陈霄替表哥顶罪入狱——荒唐的理由。他对母亲癌症治疗的执拗——超出常理的投入。他宁愿接烂片也不愿爆霍沉舟的黑料——不是怕,是赎罪。
原来他救的不是事业,是亲爹。
他缓缓把手机放进枕头底下,顺手将那份湿透的协议也塞进去。然后从床垫夹层摸出一张折叠的复印件——父亲当年发表的报道合集,他一直带着。再摸出记者证,红皮磨损,但钢印还在。
他把这两样东西压在一起,放在枕下固定位置。
“你知道陈霄怎么知道我活着吗?”他忽然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