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昭一顿。
“游轮爆炸后,没人知道我还活着。渔民不会主动联系你。除非……”他抬眼,“你一直在监控海岸线。”
她没否认。
“你早就知道霍沉舟和陈霄的关系?”
“我只知道一部分。”她说,“陈霄的母亲,是霍沉舟年轻时包养的情人。二十年前失踪,三个月后在填埋区找到尸体,对外说是意外溺亡。陈霄从小被亲戚收养,直到三年前才相认。”
沈砚舟冷笑:“所以他是回来赎罪的?替父还债?”
“也是替母报仇。”她说,“但他不敢动霍沉舟。所以他选择帮你,既摆脱控制,又能借你之手掀桌子。”
沈砚舟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慢慢挪到床边,双脚踩地。腿软得厉害,他扶着床沿站稳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她问。
“收网。”他说。
她盯着他: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“我不需要站稳。”他抬头看她,“我只需要清醒。”
他指着墙上那些剪报:“他以为我父亲死了,真相就断了。但他忘了,有些东西会传下去。证据会,执念会,连恨都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你说我比他更狠。可我不是更狠,我是没得选。”
窗外天光渐亮,雨停了。晨雾散开,远处一栋灰楼轮廓浮现,隐约能看到警察局的标识。一辆黑色轿车正从侧门驶出,车窗tinted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裴昭昭看着那辆车,忽然说:“慕容霁昨晚去了警局。她交了材料,但没立案。”
“因为证据链不够。”沈砚舟接口,“霍沉舟经营二十年,早把漏洞补死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他没回答。而是从枕头下抽出那部碎屏手机,打开相机,对准墙面。
咔嚓一声。
他拍下了整面照片墙。
然后点开相册,新建一个文件夹,命名为:收网。
他把这张照片拖进去,又把谢挽音的判决书编号手打录入备注栏。再把陈霄的名字加进去,标记为“关键节点”。
做完这些,他把手机塞回枕头下,重新躺下,闭上眼。
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——这不是休息。
是蓄力。
裴昭昭站在门口,没走。
“你还信记者这行吗?”她突然问。
他睁开眼,声音很轻:“我不信媒体,不信正义,不信法律。我只信一件事——有人敢埋真相,就得准备好,被人挖出来。”
她没再说话,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的瞬间,沈砚舟睁开了眼。
他盯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
十分钟后,他再次坐起,从床垫缝隙里摸出一支录音笔——微型的,防水款,是他每次行动必带的第三支。电池还有两格电。
他按下录制键。
电流声滋啦响起。
他对着话筒说:“二〇二三年四月七日,沈砚舟,记录。父亲留下的线,我接住了。接下来,该还债了。”
说完,他关掉录音,把笔藏进衣领内侧。
窗外,阳光终于穿透云层,照在那面照片墙上。泛黄的纸页边缘微微翘起,像一群即将起飞的鸟。
他坐在床沿,左手压着伤处,右手握紧那份湿透却完整的协议。
目光落在墙中央那张最大最旧的剪报上。
标题是:**“真相不死,只是沉睡。”**
他轻轻说了句:“爸,我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