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小子来路不明,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,一来院里就不安生!”
“您说说,院里几位大爷看他一个年轻人不容易,好心好意地去关心他,结果呢?他二话不说,把刘大爷和闫大爷家的孩子都给打了!那孩子被打得,现在还下不来床啊!”
她刻意隐去了所有前因后果,只将陈锋的自卫反击,描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、毫无理由的暴行。
“还有一大爷,院里德高望重吧?轧钢厂的六级钳工,多体面的人!就因为说了他两句,让他注意邻里团结,他当着全院人的面,指着一大爷的鼻子骂,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啊!我们这些老家伙,活了大半辈子,就没见过这么无法无天的小流氓!”
王主任的眉头已经紧紧地锁了起来,端着茶缸的手也停在了半空。
聋老太太看在眼里,哭诉得更加卖力,开始添油加醋地攻击陈锋的生活作风。
“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钱,天天大鱼大肉,那肉香味儿,飘得我们整个院子都是!还买了台收音机,天天听那些靡靡之音,那不是搞资本主义享乐是什么?”
“我们大家伙儿平时连棒子面都舍不得多吃,他倒好,一个人吃得满嘴流油!这不是腐化我们群众,带坏我们院里的风气吗?”
说到最后,聋老太太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陡然拔高,将整个事件上升到了集体荣誉的高度。
“王主任啊!你可得为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老邻居做主啊!”
“再让这个小畜生在院里待下去,我们大家伙都没法活了!这不光是破坏我们院的风气,更是给咱们整个南锣鼓巷,给咱们街道抹黑啊!”
这一番话,字字泣血,句句诛心。
王主任本就与聋老太太关系匪浅,对她的话天然就信了七八分。
此刻再听她这番颠倒黑白的哭诉,心中对那个素未谋面的陈锋,瞬间产生了极其恶劣的印象。
一个新上任的领导,最需要的是什么?
是政绩,是权威!
一个破坏邻里团结、殴打长辈、生活腐化、不服管理的“刺头”,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、用来“杀鸡儆猴”的绝佳典型!
处理好了这件事,既能卖聋老太太一个人情,又能迅速在街坊邻居中树立起自己说一不二的威信。
一念及此,王主任胸中一股义愤填膺之气勃然喷发。
“岂有此理!”
她重重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跟着跳了一下。
她站起身,义正辞严地向聋老太太保证。
“老太太您就放心吧!”
“我们是人民政府的街道办事处,绝不会姑息任何一个破坏人民群众安定团结的害群之马!”
她的声音铿锵有力,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“等他从外地回来,我马上就组织召开全院大会!”
“我亲自出面,非得好好处理处理这个刺头不可!对于这种思想腐化、行为恶劣的流氓分子,我们必须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,甚至是专政处理!”
她看着聋老太太,斩钉截铁地许下承诺。
“一定要把他赶出咱们南锣鼓巷!”
一场由官方力量亲自下场主导,旨在将陈锋彻底清除出去的重大危机,已然悄无声息地布下天罗地网。
只等着那个不知情的猎物,自己一头撞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