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四合院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剪影。
从刘光天兄弟俩那间阴暗的小屋里出来,陈锋身上没有沾染半分尘土,心头却沉甸甸地装满了足够炸毁一个人的“弹药”。
那两个孩子布满血丝的眼睛,和压抑着恐惧与恨意的声音,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。
他没有选择当场发作,更没有想过去找刘海中当面对质。
那毫无意义。
跟一个被权欲熏心的蠢货发生口角,只会沦为院里邻居们的饭后谈资,除了浪费口水,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结果。
对付刘海中这种人,这种沉迷于官僚游戏、将一点鸡毛蒜皮的权力视若珍宝的官迷,必须用他最在乎的方式,给予最沉重的打击。
要一击致命。
让他永无翻身之日。
回到自己那间整洁明亮的屋子,陈锋反手关上门,将院子里的嘈杂与阴暗彻底隔绝在外。
他没有立刻开灯,只是走到桌前,静静地坐下。
黑暗中,他的双眼格外明亮,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开始在脑中复盘,将刘光天兄弟俩那些充满血泪的控诉,一条条、一桩桩,如同整理案卷般分门别类。
那些琐碎的、充满家庭暴力细节的片段,被他迅速剥离掉情绪化的外壳,提炼出最精准、最致命的要点。
大约一刻钟后,他心中的腹稿已经成型。
“啪嗒。”
他拉亮了桌上的台灯。
一圈温暖的黄光,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,照亮了桌上摊开的稿纸和一支笔尖闪着寒光的钢笔。
他拧开墨水瓶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特有的墨香。
他提笔,笔尖悬在纸张上方,却没有立刻落下。
他要选择一个身份。
一个最无可指摘、最能引发高层重视的身份。
绝不能是邻里矛盾的受害者,那格局太小,容易被定性为私人恩怨。
他要站在一个更高的地方。
一个“忧心工厂风气的普通工人”。
这个立场,让他接下来的所有指控都带上了一层“为公之心”的光环。
笔尖终于落下,在洁白的稿纸上划出第一个字,沉稳而有力。
他没有使用任何粗俗的谩骂,通篇用词严谨,逻辑清晰,完全是一副标准官方公文的汇报口吻。
长达千字的匿名举报信,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型。
“尊敬的书记、工会主席:”
“我是一名心系轧钢厂前途与命运的普通工人,今日提笔,是怀着沉痛与忧虑的心情,向领导反映一个足以动摇我厂优良风气、败坏干部队伍形象的严重问题……”
开篇,他便将调子定得极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