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他笔锋一转,直指核心——锻工车间工人,工会小组长,刘海中。
第一个攻击点:家风不正,德不配位。
“……该同志长期对其亲生子嗣,刘光天、刘光福二人实施暴力殴打,其手段之残忍,言语之恶毒,令人发指。据本人观察与了解,此种行径非一时之气,而是长年累月之常态,已严重缺乏基本人伦纲常。古语有云,一屋不扫,何以扫天下。一个连自己家庭都无法以德善待,反而以暴力维持权威的人,其内心深处对‘同志’、对‘人民’,又能有几分真正的尊重与爱护?此为缺乏基本人伦,品德根基不正!”
第二个攻击点:品行不端,作风堪忧。
“……该同志在四合院内,时常以‘二大爷’、‘领导’自居,拉帮结派,划分阵营,对附和他的人予以笑脸,对不顺从他的人则冷言冷语,甚至公然打击报复。此种行为,已初具官僚主义、山头主义之雏形。更令人警惕的是,其在家中与其子嗣闲谈时,多次吹嘘自己不日即将高升,成为‘大官’,并公然非议车间李主任的工作能力,甚至对厂领导的决策指指点点,言语之间满是轻蔑与不屑……”
写到这里,陈锋的笔尖微微一顿。
他将刘光天兄弟俩提供的那些具体事例,那些刘海中在家中吹嘘的、背后非议领导的原话,一字不差地嵌入其中,作为最直接、最有力的佐证。
这些话,从一个“旁听者”的口中转述出来,其杀伤力远比正面冲突要大得多。
这是在直接告诉厂领导:你们提拔的这个小组长,在背后骂你们!
信的结尾,陈锋完成了最致命的一击,将所有问题,全部上升到了不可触碰的政治高度。
“……综上所述,刘海中同志的问题,已非简单的个人作风问题。其家风不正,暴露了其品德的重大缺陷;其拉帮结派、非议上级,则暴露了其政治上的不成熟与不可靠。如此品行之人,若被继续任用,甚至提拔到更重要的干部岗位上,必将拉山头、搞分裂,将院内的不良风气带入工厂,严重败坏我厂多年来形成的积极向上、团结奋进的优良传统!”
“为维护我厂干部队伍的纯洁性,为保护我厂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,恳请上级领导明察秋毫,对该同志进行严肃调查处理,以正视听!”
落款,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。
只写了六个字。
“一个普通工人。”
放下笔,陈锋将这封信从头到尾仔细默读了一遍。
每一个字眼,都经过了精心的算计。
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级推力强劲的台阶,将刘海中一步步送上审判台。
完美。
他取出两张新的稿纸,以一种近乎印刷体的工整字迹,将信件重新誊抄了两遍。
做完这一切,他并未将信投进厂区里那个红色的举报信箱。
他太清楚了,那里的信,很可能会被某个中间环节的负责人,某个刘海中的“朋友”或“上级”悄无声息地压下。
他要绕开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环节。
他拿出两个信封,分别在上面写下了轧钢厂工会主席和书记的名字与职务。
这是两把利剑。
他要亲自将这两把剑,精准地送到轧钢厂最高层领导的案头,让他们无法回避,无法装聋作哑。
夜已经深了。
陈锋穿上外套,将两封决定了刘海中政治生命的信揣进内兜,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家门。
他看着窗外漆黑如深渊的夜色,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整个过程,他的心跳始终平稳,双手没有一丝颤抖。
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,在完成最后的致命布置。
“刘海中,你的官运,到此为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