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两个儿子的谈话记录,上面密密麻麻,记录着他的每一桩“罪行”。
最后,还有刘光天和刘光福歪歪扭扭的签名和红色的手印。
儿子……
是我的儿子!
刘海中只觉得天旋地转,一股气血直冲头顶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他做梦也想不到!
那两个他视若草芥,可以随意打骂的“逆子”,那两个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的废物,竟然会成为捅向他后心的、最致命的一刀!
他百口莫辩。
他当场就懵了。
所有的狡辩,在亲生儿子的“背叛”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处理结果,当场宣布。
“经厂党委研究决定,即刻撤销刘海中同志工会小组长职务!”
“在全厂范围内进行通报批评!”
“此事将记入你的个人档案,作为重大污点!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。
他梦寐以求的官位。
他处心积虑往上爬的阶梯。
他当官做老爷的梦想。
在这一刻,被砸得粉碎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楼的。
他只记得周围所有人的目光,都带着嘲弄和鄙夷。
他精神恍惚地回到了家。
屋子里,刘光天和刘光福正坐在一起,低声说着什么。
看到他进来,两人立刻闭上了嘴,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惧,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倔强。
就是他们!
就是这两个逆子!
多年积压的怒火,混杂着仕途尽毁的绝望,瞬间吞噬了刘海中所有的理智。
“我打死你们两个小畜生!”
他双眼血红,嘶吼着,一把抄起挂在墙上的皮带,疯了一般地就朝两人冲了过去。
然而,这一次。
预想中抱头鼠窜、跪地求饶的场面没有出现。
刘光天和刘光福没有再束手就擒。
在皮带挥下的瞬间,兄弟俩像是演练过无数次,猛地合力向前一推!
刘海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一个趔趄,重重撞在桌角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发作,就听到了他这辈子都未曾听过的话。
“你再敢动手!”
刘光天挡在弟弟身前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。
“我们就去街道办告你家暴!”
这句话,比厂里的宣判还要致命。
刘海中举着皮带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。
他们的眼神里,不再是恐惧和顺从。
那是一种反抗。
一种彻底挣脱了枷锁的、冰冷的反抗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失去的,不仅仅是那个小小的官位。
他失去了在这个家里,最后的,也是唯一的权威。
皮带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。
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席卷全身。
他看着两个儿子陌生的、充满敌意的脸,精神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。
他双腿一软,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窗外的光线渐渐暗淡下去,将他佝偻的身影,拖拽成一团绝望的漆黑。
一夜之间,他仿佛老了十岁。
他,刘海中,彻底完了。
沦为了这个四合院里,院里院外,所有人嘴里最大的那个笑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