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告诉你,贾张氏!”
林卫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严厉的斥责。
“你这种行为,往小了说,是个人思想觉悟低下,是道德败坏!”
“往大了说,你这是在公然破坏我们烈士家庭的安宁生活!你这是在干扰我们大院的生产生活秩序!你这是在给咱们整个红星轧钢厂的家属院抹黑!”
“你这是思想上出了问题!”
最后这八个字,如同晴天霹雳,在整个院子里炸响。
在六十年代,“思想有问题”,这顶帽子,比任何脏话、任何罪名都来得沉重,来得可怕!
院里的邻居们瞬间炸了锅,舆论的风向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,彻底逆转。
“我的天,卫国说得对啊!这……这问题可就严重了!”
“贾张氏这事儿做得太不地道了!人家卫国是烈士的后代,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家孩子?”
“什么记恨秦淮茹,我看她就是想讹钱!想占烈士家属的便宜!”
“这思想觉悟,确实太低了!”
一句句议论,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,割在贾张氏的身上。
她彻底蒙了。
她那颗被贪婪和算计填满的脑子,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。
这个平时闷声不响,被她骂两句都不敢还嘴的小子,今天怎么……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?
这些话,他是怎么想出来的?
什么叫破坏烈士家庭安宁?什么叫思想上出了问题?
贾张氏张着嘴,想反驳,想继续撒泼,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灼热的空白。那些她用了半辈子的撒泼打滚的词汇,在“思想问题”这顶大帽子面前,显得那么苍白无力,那么可笑。
一股气血直冲头顶,堵在她的胸口,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那根一直指着林卫国的手指,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她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“呃呃”的、类似破风箱的怪响。
她想骂,想撕烂眼前这张平静的脸,可大脑却是一片空白。
那张平日里刻薄油滑的嘴,此刻除了漏风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血气再次上涌,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旋转,最后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。
她身子一僵,而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妈!”
“贾大妈!”
秦淮茹和几个离得近的邻居发出一声惊呼,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搀扶。
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。
“林卫国!”
一声暴喝响起,贾东旭拨开人群冲了出来,他看着双眼紧闭、不省人事的母亲,又惊又怒。
他通红着双眼,指着林卫国的鼻子厉声喝道。
“你……你把我妈气出个好歹,我跟你没完!”
林卫国缓缓转过身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,没有胜利的喜悦,也没有面对威胁的慌张。
只有冰。
如同西伯利亚深冬冻结了千年的寒冰。
仅仅是一个眼神。
贾东旭后面所有威胁的话,就那么硬生生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地卡死在了喉咙里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从尸山血海里走出的猛兽盯住了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。
他张着嘴,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