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提着那只还在掌心下剧烈挣扎的老母鸡,翅膀扑腾出的风,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。
傻柱那充满了自我感动与怜悯的目光,像一根微不足道的细刺,扎在她心上,不疼,却足够屈辱。
她低着头,快步走回了那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家。
前脚的布鞋刚刚踏过磨得光滑的门槛,一股混杂着汗酸与油腻气息的旋风便从里屋猛地扑了出来。
“我的好儿媳!可把你盼回来了!”
贾张氏那肥硕的身躯展现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,她甚至没有看秦淮茹一眼,一双三角眼死死锁定在那只鸡上,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了肉骨头,一把就将鸡抢夺到了自己怀里。
鸡在她怀里惊恐地蹬着腿,贾张氏却浑然不觉,只是用那双粗糙的手贪婪地掂量着分量,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油腻的烂菊花,之前因为要钱未果而挂在脸上的刻薄与怨毒,早已被此刻的狂喜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“哎哟喂!沉!真沉!这鸡可真肥!”
她抱着鸡,仿佛抱着一锭金元宝,转身对着里屋大声宣布,那声音里的得意与炫耀,恨不得让整个中院都听见。
她理所当然地坐在八仙桌旁,当着刚刚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棒梗和小当的面,开始了她至高无上的权力分配。
“这鸡腿,又肥又嫩,必须给我们家棒梗吃!他正在长身体,可不能亏了!”
她的手指粗暴地戳了戳鸡的大腿根。
“这鸡翅,还有这块最嫩的鸡胸脯肉,得留给我!我最近身子虚,得好好补补!”
她一边说,一边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,发出“咕”的一声。
最后,她的目光才施舍般地落在了秦淮茹和她身后瘦弱的小当身上,那眼神里的轻蔑与不耐烦,不加任何掩饰。
“秦淮茹,你,把剩下的鸡骨头、鸡爪子、还有那些鸡杂碎什么的收拾出来,晚上给小当熬一锅汤。”
“女孩子家家的,金贵什么?喝点汤水,刮刮油水,就够了!”
这番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秦淮茹的心里。
什么叫“女孩子家家的”?
什么叫“喝点汤就够了”?
这极致的偏心,这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压榨与轻贱,在这一刻,被无限放大。
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屈辱、痛苦、绝望,如同决堤的洪水,轰然冲垮了她内心最后一道防线。
丈夫贾东旭残废后,那无能的狂怒和恶毒的咒骂。
婆婆贾张氏变本加厉的刻薄与贪婪。
家里揭不开锅的窘迫与孩子们饿得发慌的眼神。
还有刚刚在林卫国那里,他那居高临下的、带着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嘲弄的眼神。
所有的一切,都汇聚成一团熊熊燃烧的业火,从她的胸腔直冲天灵盖!
秦淮茹的身体停止了颤抖。
她脸上那惯有的、哀怨又顺从的表情,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死寂的、令人心头发毛的平静。
整个屋子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,只剩下贾张氏还在唾沫横飞地规划着那只鸡的吃法。
秦淮茹默默地转过身,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昏暗的厨房。
几秒钟后,她又走了出来。
手里,多了一把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闪烁着森然寒光的菜刀。
那把刀,是她昨天下午才刚刚在院里的磨刀石上磨过的,刀刃锋利,吹毛断发。
她一步一步,走到了八仙桌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