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湖边长椅上,手指头一遍遍蹭着那块牌子的裂口,脑子里全是上周被开除时周世坤对他说的那句话:“实习不合格,走人吧。”
他站起身,踢着脚边的空瓶子,转身往出租屋走。
刚把泡面扔进泡面杯,“嗡”地一声,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。
夏天那带着哭腔的声音直接钻进了耳朵:“奇哥!他们连银手镯的设计图都给偷了!”
门被拍得哐哐的响,泡面还没泡开,料包的油花还在汤上头打着转。
门刚一打开,夏天就抱着个旧帆布包挤了进来,头发还湿哒哒的,带着湖边的潮气,眼睛红得像是熬了几个通宵。
她把袋子“啪”地甩在了茶几上,几个空首饰盒就滚出来,上面的内衬都磨得起球了。
她一把抓起手机,点开了直播视频,手还在抖:“你看看!这个镯子跟我设计的一模一样!”
视频里,一个浓妆女主播正举着银镯子在那晃来晃去的,叮叮当当的响:“家人们看看这雕工,专柜里五千多的款式,现在在咱们直播间只需要两千八就可以拿下!”镜头扫过镯子的内侧,清清楚楚的显示两个字——“莲心”。
李奇眯着眼把画面放大,女主播耳朵上的那对碎钻耳环他也眼熟——上周在商场里见过,总经理夫人戴的就是这款耳环。
他鼻子抽了下,好像又闻到了周世坤的办公室那股檀香味,跟催收合同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的。
“他们这不是在抄袭,是在洗白。”李奇把手机扣在桌子上,手指敲着图片上的“莲心”两个字,“他们偷你的货,盗你的图,现在还拿直播把赃物包装成了正品。可是你没注册商标,也没有做版权登记……”
“那怎么办?”夏天一把抓住他袖子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,声音都破音了,“我花了三年时间才设计出来这些图纸啊!每天收摊后我都蹲路灯底下画到半夜……”她嗓子一哽,帆布袋里掉出来了一张皱纸,纸的边角被雨水泡过,一圈圈的发黄,“你看看这线条,当时我改了七遍啊……”
李奇蹲下身子捡起那张纸,纸的背面还有块咖啡渍——这是上个月他帮她写投诉信的时候,她端着杯子凑过来看,当时手一抖洒出来的。
当时的她头发搭在肩上,说话显得轻声细气的。
他喉咙一紧,把纸轻轻的放了回去:“别着急,今晚肯定有办法。”
半夜十二点,楼下的烧烤摊上的吆喝还在,孜然味混着炭火香往屋里钻。
李奇一直盯着手机,蓝光闪得让他的眼睛都发酸了。
闹钟“叮”一声响,他猛地坐直——脑子里突然想起大学老师曾经讲过的那句话:“制作爆款视频,就得真实+共情+反转,缺一不可。”
他抓起外套就穿,转身又撞翻了泡面桶,汤洒了一地,黏糊糊地淌成了一条线。
“夏天,三点到我这儿来。”他拨通电话,声音虽沙哑但很利索,“带上家伙,咱两拍点视频去。”
凌晨三点的天空灰蒙蒙的,空气里全是露水的凉气。
李奇举着手机跟在夏天的后头,镜头里她蹲在桌子前,指尖上捏着颗小米粒大的珍珠,对着台灯在眯着眼瞅。
“这是南海的淡水珠,”她声音中还带着刚睡醒的哑,口音也变软了,“我挑了一晚上,圆度得一个样,要不然串起来的话就歪了。”
“卡!”李奇抹了抹脸上的露水,“说你的老家话,就像在跟王婶唠嗑那样说。”
夏天愣了下然后笑了,语气立马变的亲切:“阿娘教过我,手艺人做事要走心。你看这并蒂莲,花瓣得雕七道棱,少一道就没了灵气……”她手指轻轻的滑过镯子,这时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手腕上像是被镀了层金光,银镯子虽然凉凉的,但是皮肤却是热的。
接下来的三天,李奇像上了发条一样。
他带着夏天拍被保安追着跑进小巷的画面——
砖墙蹭破了衣服,脚底还打着滑,喘得像狗一样;
拍摄老顾客举着银饰说:“她做的首饰比专柜里的有温度”;
每条视频的最后都切到了商场的专柜同款,配文就一句:“你说我占道经营,却把我的设计全都搬进了商场。”
这把火是第三天下午烧起来的。
有个网红转发视频:“花两千八买的‘专柜同款’,居然是地摊姐被偷走的设计?”
评论立马爆了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