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签的那天,漆面都磨掉了几块的红色的箱子摆在阳光底下。
李奇站进候选人的队伍,根据系统提示的“优先权重”,主动站到第三排左边第二个——那个位置正好是摄像头的死角,光线也暗。
“32号,李奇。”
主持人一念名字,对方律师“咔”地一声捏断了金丝眼镜腿。
随后“腾”地站起来,西装下摆一甩,桌上的矿泉水瓶都被打翻了,水洒了一地。
“审判长!这人前两天还在给原告当代理人,今天却能当陪审员?这不合规吧!”
主审法官翻了翻名单:“目前系统还没办法实时比对代理人信息。如果后续发现有利益冲突,可以申请回避或者撤销资格。现在程序上没有问题。”说完敲了下法槌,“继续抽签。”
旁听席的第一排,江若雪穿着米色的风衣,笔在本子上刷刷写。
她是市报记者,专门跑法治线的,这案子被媒体称作“零工经济维权的样板”,她早就盯上了。
在“李奇”两个字上划了道深痕,抬头正好撞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庭审进行到了下午三点,原告是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外卖员,被告是周世坤代理的物流公司。
公司律师举着考勤表:“他连续三天旷工,按合同该被辞退。”
“考勤精确到秒?”李奇突然开口了,椅子还在吱呀的响,“可是那三天的监控,为什么就这么巧全都坏了?”他看向法官,语气平稳,“我记得《最高法关于证据的规定》第九十条说了,单方面展示的电子数据,如果没有其他证据佐证,不能单独当作定案依据。”
法庭里“嘶”地一片声音。
江若雪的钢笔“啪”掉本子上——这法条她很熟,可是从一个陪审员嘴里说出来,怎么就感到很莫名其妙?
合议室里,老陪审员张叔:“小李说得对!打卡精确到了秒,监控还偏偏坏了三天?清明节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!”其他人也跟着连连点头,就连平时最严肃的退休老师都嘀咕:“我看就是想推卸责任!”
最后的判决,偏向原告的诉求。
法槌落下的时候,周世坤脸白得像纸一样,收拾案卷的手都直哆嗦,文件掉了一地都没有反应。
法院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来,像是一条通向黑夜的隧道。
李奇抱着案卷往外走,脚步轻快,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。
“小李。”秦笑笑从拐角闪了出来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“下周一,市法院公益法律讲座。”她把纸条塞他手里,转身要走,又顿了下,“背面有字。”
李奇打开一看,背面一行小字,写得挺秀气:“别碰周世坤的刑案。”
他盯着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。
回到家都十点了,楼道灯闪两下才亮。
他踢开门口的旧报纸,泡面汤洒了一桌。
手机一震。
陈伯的声音压得低低的,有点发紧:“小李啊……周主任让人调了三个月的监控,说你这两天进过律所档案室……”
“当啷”一声,筷子掉进碗里了。
他望着窗外的月亮,心跳“咚咚”像是敲在耳膜上——
这出戏,才刚唱到第二折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