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奇凌婵三点还蹲在天台边上,像一只被城市遗忘的野猫。
烟灰一截一截地往下掉,掉进水泥缝里,风一吹,啥也不剩——就跟某些人的良心一样,轻飘飘的,抓也抓不住。
整座城还黑着,路灯稀稀拉拉,远处高架上偶尔闪过几道车灯,划在他脸上,跟夜店摇头灯似的,一闪而过,连个影子都留不下。
他眯了下眼,心想:这破城,连光都这么敷衍。
手机亮了,冷不丁地刺出一道白光,照得他瞳孔一缩,像被外星人扫描了一样。
他闭上眼,本想清静两秒,结果脑子里自动开机,弹出一堆的历史账单——经手的案子全翻出来了,像系统强制更新一样根本拦不住。
恒远集团那七笔“医疗设备采购”的钱又冒头了,名义上是买呼吸机,实际上呢?
钱一路狂奔,一条蓝线直通澳门和葡萄牙,像是开的洗钱专列;另一条拐去沿海小港口,估计是准备走水路跑货;最不起眼的那条紫线,歪歪扭扭地钻进某国企海外项目的名单里,最后停在一个叫“城南仓储中心”的地方,挂着个空壳的公司名,营业执照可能还是从拼多多九块九包邮买的。
李奇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红点,低声嘀咕:“又是那儿……”
这蓝线他熟啊,熟得跟自家楼下早餐摊的老板一样。
周世坤三年前就这么干过,打着“进口高端医疗设备”的旗号,把钱全转进了澳门一家私人银行,美其名曰的“支持祖国同胞健康事业”,实际是支持他自己在葡京的赌场刷美金。
“走医疗通道?”他摸出一根烟,刚要点又塞回去了,笑了一声,“老狐狸就爱用老套路,可他忘了,老子当年在坑边撒过尿,这味道熟的狗都记得。”
正想着呢,手机震了。江若雪打来的。
他没直接接,先翻通讯录,手指停在“江检察官”那一栏,指尖轻轻蹭了下她出庭时的照片——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,眼神异常的亮,上次庭审时一句话就把对方律师逼得当场改口供,分明就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判官。
“这事不能明说,但她应该懂。”李奇心想,拨过去,那边刚“喂”一声,他就开口:“恒远最近三个月的出境医疗审批,重点查一查有没有高血压病人申请带氧气瓶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接着是纸页翻动的沙沙声,像是一只老鼠在啃档案。
“周世坤有肺纤维化,得长期吸氧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怀疑他拿氧气舱藏东西?”
“聪明。”李奇一脚踢开脚边一块碎砖,听着它滚下去撞到铁栏,哐当一声,在寂静夜里荡出半圈回音,惊得楼下的流浪猫嗷的一嗓子。
他仰头灌了口凉白开,水冰得嗓子一紧,心里却乐了:这老狐狸病是真的,但病得挺会挑时候。
“明天凌晨的拱北口岸,有人要走‘特需医疗通道’。”他说完,顿了顿,“你说,一个靠氧气续命的人,为啥非得半夜过关?怕阳光给他晒化了?”
江若雪没回话,背景传来打印机嗡嗡响,还有她咬嘴唇的动静——李奇知道,那是她在克制情绪,也是她真的动了真格。
她现在肯定正抵着桌子,眉头皱成一团,跟上次法院给农民工讨薪时一模一样,那场官司她硬是把拖欠工资的企业告到破产,老板跪着求调解。
“我昨晚申请了临时权限,正卡着窗口期。”她说,“两小时后给你消息。”
挂了电话没多久,手表震了一下——五点零三分,信息来了:“预登记表查到了,申报人周某昆,明天零点十五分拱北出境,随行医用氧气舱。”
李奇盯着“周某昆”三个字,牙根一紧。
周世坤本名叫周昆,这操作,就跟小偷改名叫“张不偷”一样,以为换个同音字就能蒙混过关。
他立马打给方主任,那边刚接通就带着火气:“小李,大清早的干嘛呢?我正梦见刚吃啃了一口猪蹄!”
“律协边检科的老黄,是不是欠你人情?”李奇开门见山,“你就说,最近有老板想借着医疗名义带现金出境,用氧气瓶的夹层偷藏美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“咔嗒”一声,打火机响了:“我懂。半小时后,老黄的茶缸里会有杯碧螺春——他知道什么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