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奇盯着电脑屏幕。
他下意识拿食指蹭了蹭下巴。
“又来了。”他心里嘀咕,“这年头当个正义的打工人,怎么感觉比演谍战片还累?”
屏幕上是第一张举报照片:林仲勋举着红酒杯笑的很开心,背景玻璃倒影里,服务员端着一锅佛跳墙,热气腾腾的,油花还在汤面上冒着泡。
李奇眯着眼把画面放大到极限。
“智慧养老专项资金拨付方案”几个字浮现在角落。
“哟,财政局请企业吃饭,谈的是民生大计?”他冷笑一声,“那为啥政务报备系统里连个屁都没有?难道他们以为‘智慧养老’的意思是——自动报销,不用留痕?”
键盘敲得像他在替全宇宙的正义摁快进键一样敲的噼里啪啦的。
他拖动照片进度条,圈出一段轻微晃动的轨迹:“绿植后面,1.6米高,手机偷拍。哥们儿,你的站姿挺标准啊,是不是以前干过特工?还是说……你就是冲着这顿饭来的?”
他又调出餐厅当天菜单,对比倒影里的菜:“菜单上没佛跳墙?临时加的?哎哟喂,这不是工作餐,这是私人订制腐败宴啊。”
李奇猛地站起来,顺手抄起椅背上的外套。
布料摩擦肩膀的感觉让他想起小时候抢被子——总得先下手为强,不然就得被人捂死在被窝里。
手机震动夏悠悠的语音弹出来:“奇哥,八家餐厅跑完了,全是中高端路线。托了商户联盟的关系,总算套出点话——洗碗工张叔说那天晚上见过可疑交易,非要见你本人。”
李奇脑子里立刻回放白天自己打电话的样子:“悠悠啊,你去混几家中高端餐厅后厨,问问那天有没有人多喝两杯、少报一顿。”
他还补了一句:“记得带慰问品,就说你是社区新时代文明实践志愿者。”
结果夏悠悠真拎着挂面和洗衣液去了,回来发微信说:“老板娘问我是不是要办低保。”
凌晨两点的老巷子。
卤味摊前,夏悠悠正啃鸭脖,随着咔嚓一声,骨头碎得干脆利落。
看见李奇她把手套一甩,直接塞他怀里:“接着!刚摸过猪耳朵的,暖和!”
然后歪头一笑,耳坠上的小铃铛叮当响。
“张叔在后院,我挡着老板娘呢。”她说完还冲里面努了努嘴,“她正看《嬛妃娘娘传》哭得稀里哗啦的,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。”
后院的水管滴答滴答的滴着。
穿蓝布围裙的老张叔搓着手。
“那晚我替小王传菜,看见个穿黑夹克的,塞给了领班一沓红票子,说需要‘关监控十分钟’。”他闷着声音敲了敲墙,“我数了,总共八张,一张不少。”
李奇掏出手机,翻出康颐时代周年庆的照片:“是这个人不?”
“是!”老头眼睛亮了,“走的时候我还瞅见他的手机屏保——招商办工牌!堂堂正正挂着呢。”
“呵。”李奇心里冷笑,“现在连贪官都开始卷起了职业形象管理?”
律所会议室,白板被红笔画得跟网似的,密密麻麻的全是线索。
江若雪踩着高跟鞋进来,怀里抱着卷宗,发梢还沾着夜露,冰凉地贴在脖子上,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清醒也更冷。
“检委会说证据来源有问题。”她开口就是死刑判决般的语气。
“他们怕什么?”李奇把U盘推过去,塑料滑过桌面发出“刺啦”一声,“张叔亲眼看见塞钱,政务记录空白,照片能对上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——咱们又不是在拍《走近科学之神秘消失的饭局》,这是实锤好吗?”
江若雪翻开卷宗,手指摩挲着《监察法》第35条的折角。
“我写了书面意见。”她抬眼,镜片后的目光很冷,“公民举报的价值在于内容可验证,不是手段完美。哪怕你是用鸽子传书举报的,只要信息属实,就得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