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奇正拿指节揉脖子,后颈酸得像是被哪吒踩着风火轮来回碾了八百遍。
手机一震他的眼皮酒跳了三下——江若雪的消息框里,“社区健康促进计划”这几个字,精准戳进他刚松快半秒的脑仁。
“又来?”他在心里嘀咕,“这年头连骗子都开始搞‘健康会员卡’了?充20万送终身心理阴影?”
他盯着那个省略号看了两秒,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江若雪正站在某个阴暗档案室里,冷着脸翻文件。
手指一划,电话拨出去。
忙音都没响完,就被接了起来:“我在检察院档案室。”江若雪声音压得低,背景里全是纸张翻动的声音,“康正联盟的资质在这儿,你过来。”
李奇叹了口气,把手机塞回兜里:又一个披着羊皮的狼。
二十分钟后他就站在了档案室外的走廊上。
秋夜的风从楼梯口灌进来,凉飕飕地往脖子里钻。
远处警车蓝光一闪而过,墙上影子晃一下,气氛瞬间拉满。
江若雪抱着一摞文件走出来,发丝间还飘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热气和墨香——刚出炉温度尚存的证据。
她抽出最上面那份递过去:“市级适老化改造推荐资质,发证单位是中国老龄产业创新促进会。”
“听着像是正规军,其实就是野战团?”李奇接过文件。
“秘书长是张专家的学生。”江若雪翻开第二页,露出一张合影——照片里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,正是上周庭审时缩在被告席、恨不得把自己折叠成U盘藏进桌缝里的张专家助理。
“哟,师徒传承,诈骗事业后继有人啊。”李奇啧了一声,嘴角歪了歪,“这不叫接班,这纯粹就是家族企业内部股权激励。”
江若雪继续说:“我查了工商注册,股东名单里三家保健品公司,实际控制人全是张专家的关联账户。”
李奇突然笑出声,指节抵着下巴,暗自嘀咕:“从政府评审团换皮成民间促进会?这不是转型,这是整容式洗白!昨天还是公务员,今天就成了自由职业者,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。”
他把文件夹进胳膊底下,转身就走,皮鞋敲在水磨石地上,哒哒作响。
走出大楼时,手机又震了——秦笑笑发来一张新图:某养老机构墙上的合影,标题赫然是“原智慧养老评审团”。
相框擦得锃亮,倒映出天花板的日光灯,也映出当年张专家春风得意的模样,跟庭审那天的判若两人。
“哎哟喂,这不就是诈骗界的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候选人吗?”李奇一边看图一边嘟囔,“台上鞠躬谢幕,台下写悔过书还得抢笔。”
回到律所已经九点半。
他甩掉外套,打开电脑,台灯一开光线刺得眼睛发酸。
屏幕上系统生成的关联图谱正在自动演化,三簇红色关键词悬在中央:“非政府资质认证”“跨行业资质互认”“公益项目商业冠名”,纠缠得跟DNA双螺旋似的。
“这哪是创新,这是腐败病毒在搞基因重组啊。”李奇抓起电话拨给方主任,“基金那边能发个风险提示榜不?”
“半小时前刚开会定的。”方主任语气轻快,“你要的《民间资质风险提示榜》模板做好了,康正联盟当首个案例,要不要附关联企业图谱?”
“必须附!给我往死里附!”李奇敲着键盘,顺手把秦笑笑发来的照片拖进文档,“越详细越好,最好让他们祖宗十八代都挂在榜上亮亮相,让全国人民看看什么叫‘家族式腐败产业链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