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锦绣苑广场的健身器材还挂着露水,夏悠悠已经把蓝牙音箱支在老位置。
她蹲在音响前拧音量,指尖碰到旋钮时有点凉,耳边传来电流轻微的嗡声。
余光一扫,卖豆腐的老张正往三轮车上码豆腐盒——那叠白瓷碗似的豆腐晃着光,车把上挂着的旧手机亮着屏,是她昨晚发的消息:“张叔,今天您手机摄像头对准我左后方那棵香樟。”
“悠悠啊,这舞鞋新换的?”王奶奶拎着菜篮子晃过来,塑料袋窸窣响。
夏悠悠顺手扶她在石凳上坐好,木头硌着手心,悄悄在自己后腰比了个“三”的手势。
王奶奶立马提高嗓门:“昨儿我家小孙子说,这法治舞比动画片还好看!今儿可得让他来学两招!”话音刚落,鼓点就砸了下来,音乐准时响起。
夏悠悠动作比平时大,抬手时故意撸高袖口,露出手腕上的红绳——那是她和李奇约好的信号。
棉线粗糙,蹭着皮肤有点痒。
王奶奶一边假装整理菜篮,一边把手机塞进竹编缝里,镜头悄悄往上抬;刘婶端着面糊盆绕到广场侧后方,铁勺磕铝盆“铛”地一声,围裙兜里的手机早就开着录像,屏幕微光贴着大腿发热;就连那个蹲在单杠边逗狗的小胖子,也在他妈低声提醒下抬起了手腕——儿童手表歪歪斜斜对着香樟树后,表带勒出一圈红印。
树叶沙沙响,一滴露水顺着叶尖滑下来,“啪”打在夏悠悠肩上,凉了一下。
她数到第八个节拍,眼角瞥见树后一闪而过的黑影,衣服蹭树皮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压住心跳,转身时故意踉跄半步,鞋底在地上拖出刺啦一声,边上几个老人吓了一跳,轻轻“哎哟”了一声。
趁这工夫抬头一看,树后真露出半张脸,长焦镜头反着光,刺得眼睛发酸——就是昨晚楼下偷拍她的那个人。
“张叔!”夏悠悠喊得干脆,“我早上没吃饭,豆腐脑还有不?”
“有嘞!”老张推着车“吱呀”碾过地砖,扫帚把在地上划出刺啦声。
他弯腰舀豆腐脑,热气扑脸,雾了眼镜。
就在这一瞬,扫帚柄突然往树后一戳——那人正猫着腰调镜头,脚腕被绊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扑,手机“啪”摔在树根上,屏幕裂了道缝。
“哎哟!”老张装作慌了神,扶住车把手喘气,“大兄弟,你拍鸟呢?这树上哪有麻雀。”他弯腰捡手机,手掌蹭过机身背面,拇指顺势按了一下——那是夏悠悠提前几天塞在附近摄像头检修盒里的NFC贴,只要接触就能上传定位。
那人黑着脸抢回手机,瞪了老张一眼就要走。
可一抬头,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七八个跳舞的老太太,每人兜里都露着半截手机,亮着的屏幕像夜里冒出来的萤火虫。
夏悠悠冲他歪头一笑,抬手比了个“耶”。
红绳甩起来,在风里划出一道红,像火苗。
楼顶监控室里,李奇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
十分钟前,加密群弹出提示:“‘香樟项目’收到七段视频”。
他点开一段,画面放大,那人戴着帽子,但右耳后的红痣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