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李奇蹲在律所楼下的早餐摊边，手里的豆浆杯还在冒热气。
他盯着手机上“市民观察团”后台的数字，203、205、209……一直跳到217才停下。
杯底只剩半口，凉了。
“李律师早！”夏悠悠从后面喊了一声，围裙带子随风甩着，手里举着个银色小盒子，“我家摄像头装好了，在阳台晾衣杆那儿。”她踮脚指了指三楼窗户，支架上的红丝带飘了一下，“师傅说这是1号节点，我让绑了条红绳，图个吉利。”
李奇把豆浆递过去，顺手蹭了下手机壳上的划痕——上周替外卖员出头，被人推了一把留下的。
他看着她嘴角沾的油条渣，没说话。
“怕不怕？”他突然问，“昨天那黑衣服的人还盯你，今天你就敢第一个装？”
“怕啥？”她咬了口油条，含糊地说，“你说过不拍脸，只录动作就行。”她掏出手机打开“阳光公示系统”，自己家的位置亮着个小绿灯，“昨晚我在群里发了个视频，顺便把技术部写的安装指南和补贴链接也扔进去了。结果张奶奶说棋牌室也要装一个，王叔更狠，说修车铺得装三个，给流浪猫也留个照应。”
玻璃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方主任抱着一摞文件走出来，眼镜上还有水汽。
他扬了扬手里的本子，“社区共治视频联防指引（草案）”，边角都翻毛了。
“李奇！”他走过来，瞥了眼夏悠悠手里的盒子，叹了口气，嘴却往上扯，“昨儿那个黑衣服的，被七八个摄像头拍得明明白白，从东门晃到南门，连煎饼果子在哪家买的都清清楚楚。我半夜翻法条想明白了——老百姓自己装的摄像头，只要不越界，为啥不能当证据使？”
李奇站起来，影子在地上碎成一片。
他想起昨晚熬到两点，反复改协议：自动脱敏、区域限定、24小时删数据……一个个敲进去，像在搭一条不会塌的路。
“方主任，”他掏出兜里的计划书，纸都皱了，“我改了三版，‘自愿接入’‘随时退出’全加粗了，您看……”
“看啥看？”方主任直接把文件夹塞他怀里，转身又回头，“对了，夏姑娘这个，标红处理，首单得有个样子。”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秦笑笑今早带队出去了，说是按咱们传上去的数据，锁了几个目标。”
李奇点点头，眼睛还是盯着手机。
那217个小绿点，正慢慢往地图深处爬。
这时候，秦笑笑正坐在城南老巷的水泥台阶上，摘了警帽扇风。
老张在旁边跟房东拉话：“张婶，新政策，租客登记得补一下，小周住了仨月了吧？身份证呢？”
门“咔嗒”响了声，穿格子衫的男人探出头：“登记是吧？等一下……”
她靴跟轻轻敲了两下地，目光落在他手腕——一根红绳，和昨晚天网里拍到的那个蹲在冬青丛里的人，一模一样。
“周先生？”她站起身，亮出证件，“配合做个信息登记。”
男人瞳孔一缩，往后退时撞倒了椅子。
她一把扣住他手腕，另一只手已经按在电脑主机上。
屏幕还开着，Excel表格标题是“重点人物动态图谱”。
李奇的律所标着红五角星，江若雪的住址写着“晚八点必归”，夏悠悠的摊位画了个骷髅头，备注“刺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