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年前,城南旧街区。
夏日的风吹过老槐树,树叶沙沙作响。16岁的林晚抱着膝盖坐在树下的石凳上,校服裙摆沾了灰尘,额头有一块明显的擦伤。
「又被欺负了?」少年清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林晚抬起头,逆着光看见顾夜白挺拔的身影。他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,白衬衫洗得发亮,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她慌忙低下头,用手遮住额头的伤:「不小心摔的。」
顾夜白没说话,只是在她身边坐下,从书包里拿出碘伏和创可贴。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过无数遍。
「疼的话就说。」他轻声说着,用棉签小心地为她消毒。
林晚咬住下唇,没有喊疼。但从她微微颤抖的肩膀,顾夜白知道她在忍。
「为什么总是他们?」他忽然问,声音里压抑着怒气。
林晚沉默了一会儿,才小声回答:「他们说我是没爸的野孩子,说妈妈……做不干净的工作。」
顾夜白的手顿住了。他当然知道林晚的母亲只是在歌舞厅做服务员,靠微薄工资和加班费供女儿上学。但在那些纨绔子弟嘴里,这就成了原罪。
「你不是。」他斩钉截铁地说,仔细贴好创可贴,「你比他们都干净。」
林晚抬起头,对上少年认真的眼睛。那一刻,夕阳正好落在他身后,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,恍如神祇。
那是她贫瘠青春里,唯一的光。
「以后放学等我一起走。」顾夜白站起身,向她伸出手,「我送你回家。」
从那天起,城南旧街区的巷子里,总能看到一前一后两个身影。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女孩默默跟在挺拔的少年身后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既不会远到跟丢,也不会近到惹人闲话。
顾夜白总会刻意放慢脚步,偶尔回头确认她还在。有时会突然停下来,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或一块面包,塞到她手里,语气总是硬邦邦的:「多的,不吃就扔了。」
林晚从不道谢,只是默默接过。她知道顾夜白不喜欢听谢谢,那会让他觉得生分。
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。直到顾夜白考上北城的大学,而林晚还在城南读高中。
离别那天,顾夜白把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推到她面前:「以后骑车上学,别再走那条巷子了。」
林晚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:「很远吧?你怎么回家?」
「我爸答应给我买新车了。」他语气随意,但林晚知道,那辆自行车是他打了整整一个暑假工才攒钱买的。
她正要拒绝,顾夜白已经跨上公交,从窗口向她挥手:「好好读书,考到北城来。」
公交车驶远,林晚站在原地很久很久,直到再也看不见车的影子。
三年后,她真的考上了北城大学,和顾夜白同一所。
那时的顾夜白已经是校园风云人物。顾家少爷、学生会主席、辩论队冠军……头衔多到林晚数不清。
而她,依旧是那个从城南旧街区走出来的女孩,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站在人群外默默仰望。
「夜白,那个总是跟着你的小学妹又来了。」辩论队聚餐时,有队友打趣道。
顾夜白正被簇拥在人群中央,闻言抬头看了一眼。林晚站在餐厅外的梧桐树下,手里抱着几本书,像是恰好路过。
「不认识。」他淡淡收回目光,继续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。
林晚听见了,抱着书的手指微微发白。她不是恰好路过,是听说他辩论赛赢了,想来恭喜他。
「哟,这不是顾主席的小尾巴吗?」一个明媚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林晚回头,看见苏清浅挽着另一个女孩走过来。苏清浅是校花,也是顾夜白他们圈子里的人,家境优越,性格张扬。
「等人?」苏清浅上下打量她,目光在她旧牛仔裤上停留片刻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林晚点点头,又摇摇头:「这就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