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毒。”他说,“是‘忘川粉’。”
李大人皱眉:“你连这都知道?”
“我不光知道名字,我还知道它干嘛用。”苏三狗把粉末吹掉,“吃下去不会死,但会让你脑子一片空白。这时候如果有人告诉你‘你该死了’,你就会信。”
张婆子忽然插话:“这药……二十年前,幽冥堂用过。”
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李大人立刻打断:“住口!幽冥堂早已覆灭,主谋斩首示众,朝廷明文封案,不得再提!”
“可尸体不会封案。”苏三狗看着张婆子,“您当年经手过那案子,对吧?所以您一进来就怕,不是怕死人,是怕这段事又被翻出来。”
张婆子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左手食指——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疤。
苏三狗轻声道:“他们不是自杀,也不是中毒。他们是被人骗着‘自愿赴死’。凶手没动手,只说了句话,或者念了个咒,然后这些人就觉得自己必须死。”
李大人怒道:“你这是妖言惑众!”
“那您告诉我,”苏三狗反问,“五个毫无关联的年轻人,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间破茶馆?衣服干净,鞋无泥,像是特意打扮过的。他们不是偶遇,是被约来的。约他们的人,打着‘解忧’‘渡厄’的旗号,其实是要他们‘认命’。”
他看向张婆子:“您当年见过这种手法,对不对?”
张婆子嘴唇微动,终于吐出一句:“这手法……像极了二十年前的幽冥堂。”
李大人脸色骤变:“谁准你们乱攀关系?!”
“不是我攀。”苏三狗平静道,“是死人在攀。他们临死前最后一念,全是‘快跑’‘别信’‘救我’——这不是中毒该有的念头,是清醒着被逼疯的念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他们知道自己不该死,但他们控制不了身体。”
张婆子忽然抬头:“你能听见?”
“不止听见。”苏三狗苦笑,“我现在耳朵里还在响。”
李大人冷哼:“我看你是被赵老爷的事闹昏了头!这五具尸体,明日上报为集体暴毙,结案!”
“结案?”苏三狗笑了,“可死人不会撒谎——他们现在就在喊:‘帮帮我……我不是自己死的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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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苏三狗回到小屋,关上门,点亮油灯。
桌上摊着五份尸格,每一行字都写得工整。他一笔一划地核对着,手指偶尔抖一下,便停下来搓搓掌心。
窗外月光斜照进来,刚好落在墙上那幅旧画上。
画是前房东留下的,泛黄卷边,画中人穿官服,面容模糊,据说是哪朝的清官,没人记得名字了。
可今晚,那双眼睛好像格外清晰。
他写着写着,忽然停住。
耳边传来声音。
不是一声,是五声。
五个不同的音调,却说着同一句话:
“帮帮我……我不是自己死的。”
他抬起头,油灯忽闪了一下。
月光照在画上,那人眼角似乎动了动。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墙边,伸手摸了摸画像表面。
纸面冰凉,边缘有些潮湿,像是刚被人碰过。
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,忽然低声说:
“原来你们不是要杀人……是要让死人替你们说话。”
油灯又闪了一下。
他抬手,掐灭了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