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废话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一个连七品都不到的仵作,怎会知道李大人从不示人的旧伤?那铁莲子的事,连他亲兵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三狗摊手,“就像我知道您教徒弟时,一定说过——伤在左肩的人,最怕左旋。”
张婆子瞳孔一缩。
刀尖微微颤了下。
苏三狗继续道:“您刚才站定的时候,右脚在前,重心偏右,这是本能避让左肩发力。和李大人一模一样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您左手食指第二节有道旧疤,是十年前被刀划的,和我在东市那五具尸体关节擦痕的方向一致——都是从内向外,斜切。”
张婆子没动,可呼吸重了些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她声音冷了,“不是京城土生土长,说话带点外地方音,可又不是北地人。你不只是会验尸,你在查人。查李大人,查我,查那些死人背后的活人。”
苏三狗没否认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,您今晚来,是想杀我灭口,还是想提醒我别再查?”
张婆子沉默。
巷外风起,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飞进来,贴在她鞋面上。
她忽然问:“你凭什么觉得,我会选后者?”
“因为您刀出鞘快三息了,却还没动手。”苏三狗看着她的眼睛,“您要是真想杀我,刚才我背对您时就该一刀割了喉咙。可您没。您在等我说话,等我解释。”
张婆子冷笑:“也许我只是想听你多说几句,好确认你到底知道多少。”
“那我现在告诉您——我知道李大人中的是幽冥堂特制铁莲子,我知道那五具尸体死后被摆成跪拜状,我知道您教过一个徒弟,后来她死了。”苏三狗往前半步,“我还知道,您现在心跳比平时快了至少十下。”
张婆子猛地抬刀,刀尖抵住他咽喉。
“再往前一步,我就让你也变成尸体。”
苏三狗没动,连眼皮都没眨。
“您要是真怕我说出去,现在就该动手。”他轻声说,“可您不下手,是因为您也在等一个人开口——等那个真正知道十年前真相的人。”
刀尖微微发颤。
张婆子盯着他,像是要看进他骨头里。
“你再查下去,不是破案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是送死。”
说完,她收刀入袖,转身就走。
黑衣身影几步融入巷尾黑暗,像滴进水里的墨。
苏三狗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慢慢抬起手,摸了摸喉结,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,渗出一点血珠。
他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望向巷口。
风还在吹。
他把那张假纸条从袖中抽出来,揉成一团,扔进墙角的破瓦罐里。
然后他解开外袍,从怀里摸出两张纸条。
一张是未来医生的真迹,一张是李大人留下的路线图。
他把它们并排摊在掌心,借着巷口最后一缕光,仔细比对。
就在他指尖划过字痕的一瞬,远处传来一声更夫敲梆子的声音。
梆——
他猛地抬头。
巷子尽头,一道人影一闪而过,披着斗篷,左肩微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