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人跪在地上,刀杵进砖缝,额头冷汗直淌,右手抽得像风里的旗子。苏三狗蹲在他旁边,手指飞快掐住他腕脉,又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,往他指尖一扎。
血珠冒出来,暗红发乌。
“引魂散走经络了。”苏三狗嘀咕,“这玩意儿不杀人,专挑人心里最怕的东西放火。”
张婆子站在一旁,袖子垂着,影子投在青砖上,不动。
苏三狗抬头:“你现在不说,等他醒过来,第一个要砍的就是你。”
她没应声,眼珠也没动。
苏三狗把银针在衣角擦了擦,顺手塞回袖袋。他伸手去解李大人的腰带,动作利索得像掏自己荷包。
“你干什么?”张婆子终于开口。
“找东西。”他说,“一个玉佩。”
李大人腰间挂着一块青白玉,雕的是虎头纹,边角磨得发亮,显然是贴身戴了多年。苏三狗一把扯下来,翻来覆去看了两圈,又用指甲轻轻刮边缘。
“有夹层。”他说。
张婆子嘴唇动了动,没拦。
苏三狗把玉佩往案角一磕,没碎。他又换了个角度,用银针撬开侧面一道细缝,再一掰——
“咔。”
玉裂成两半,一张纸条滑了出来,薄得像蝉翼,字迹潦草:
**子时,城隍庙见。**
屋里静了一瞬。
苏三狗捏着纸条,眯眼看了两秒,忽然笑出声:“哟,还挺准时。”
张婆子盯着那纸条,声音低下去:“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哪件?”苏三狗问,“是他中招的时候,还是你拿令牌当战利品收着的时候?”
她没否认,只说:“那晚,他在城隍庙发过誓。说宁死也不交兵符。”
苏三狗挑眉:“所以他去过?”
“不止去过。”她说,“他是被绑进去的。”
苏三狗一愣。
“不是邀约。”张婆子看着地上昏迷的李大人,“是审讯。他们让他跪着,逼他认罪。可他不肯,一直喊‘我绝不会背叛’。”
苏三狗低头看手中的纸条,又看看李大人扭曲的脸。
“现在这张条子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是请他回去补个供词?”
张婆子闭嘴不答。
苏三狗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,顺手把那半块黑玉令牌也揣了进去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转头对门外喊:“来两个人!抬李大人回署!就说验毒出了问题,别让别人靠近!”
脚步声响起,两个锦衣卫小校应声进来,七手八脚把李大人架起来往外走。
屋里只剩他和张婆子。
他靠着案台,一手插兜,一手晃着那根银针:“你说这令牌是战利品,那你当年到底赢了谁?”
她看着他,眼神像井口的月光,照得深不见底。
“我不是赢家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活下来的那个。”
“哦。”苏三狗点头,“所以你也算半个祭品?”
她没说话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她顿了一下:“别去城隍庙。”
“不去?”苏三狗笑,“人家都写明时间地点了,我不去多不给面子。”
“你听不懂吗?”她回头,“那不是约你,是钓饵。”
“我知道是饵。”他说,“但我好奇鱼钩上挂的是什么。”
她没再劝,推门出去,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苏三狗一个人站在仵作房里,屋里还残留着猪肝和药水的味道。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条,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光看了看。
字迹和昨晚枕头下的那张一样。
也是那种歪歪扭扭、像是左手写的笔画。
他心头一跳。
未来那个医生……也写这种字。
他把纸条收好,顺手从案上抓了块干饼啃了一口。饿了一上午,牙都快咬碎了。
吃完最后一口,他拍拍手,拎起包袱准备出门。
临走前,他回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旧银针盒。
张婆子教他验毒那天,特意用了这套老针具。
表演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