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皮颤动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摩擦声,像是生锈的门轴被强行推开。
苏三狗凑近,低声问:“老李,现在能说了吗?”
李大人嘴唇哆嗦了几下,终于挤出几个字,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:“……二十年前……我追堂主至破庙……他右腿重伤……倒在香炉边……”
张婆子眼神一紧。
苏三狗继续问:“然后呢?”
“他塞给我玉佩……说‘你欠我一条命’……让我走……”李大人喘了口气,嘴角渗出血沫,“我没接……我说我要抓你归案……可他笑了……说‘你会闭嘴的’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喉头一哽,双眼翻白,再度昏死过去。
苏三狗伸手探他鼻息,还算平稳。回头看了眼张婆子:“他说的,你信吗?”
她没回答,只是慢慢卷下袖子,遮住疤痕。
“反正我信。”苏三狗把银针收好,“毕竟死人不会撒谎,活人倒是经常骗我。”
他刚想坐下歇会儿,忽然耳朵一动。
外面巷子里,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,而是两人,步伐错开,像是有意保持距离。
他立刻抄起靠墙的验尸箱挡在胸前。
“咚!”
一支乌黑短箭钉入箱面,离李大人咽喉不到半尺。
苏三狗拔下箭支,凑近鼻子闻了闻,摇头:“没毒……但抹了香灰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掀开一条缝往外看。巷口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动一堆枯叶打着旋儿往前滚。
但他注意到,那堆叶子中间,有一小撮灰白色粉末,正随着风一点点散开。
“城隍庙的香灰。”他冷笑,“咱们还没进去,人家已经在里面烧香迎客了。”
张婆子走过来,看了一眼箭矢:“你要去?”
“当然。”他说,“人家都请到门口了,不去多失礼。”
“他们会杀你。”
“那也得先打得过我。”他把箭插进腰带,拎起验尸箱,“再说,我现在可是会听尸体说话的人。”
他刚迈出房门,忽然停住。
回头看了眼昏迷的李大人,又看了看张婆子:“你留在这里守着他。要是他醒了还想说话,记得拿碗接着。”
张婆子没理他,只是蹲下身,从鞋底抽出一根细银针,别在衣领内侧。
苏三狗笑了笑,转身出门。
夕阳彻底沉下去了,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他沿着庙墙走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,腰间铃铛响得欢快。
走到庙门前,他停下,从怀里掏出那个铜哨子,用力吹了一下。
“吱——”
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。
他盯着半塌的庙门,轻声说:“我来了,该你们开口了。”
一只乌鸦从庙顶飞起,翅膀扑棱声中,他看见门缝里闪过一道微弱的火光。
他迈步上前,左手握住验尸箱提手,右手摸向袖中银针。
火光熄灭的瞬间,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