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三狗盯着石狮子嘴角那道新裂痕，退了两步，脚后跟撞上庙门前的青砖。他没低头看，反而伸手又摸了摸匾额底下的木梁。指腹蹭过一道斜向凹槽，像是有人用刀背压着刻出来的。
“这位置不对。”他说，“挂匾得正，偏半寸都算失礼，偏两寸……那就是故意的。”
李大人靠在柱子上，喘气声比刚才重了些。他抬起手，想说话，喉咙里只滚出几个沙哑音节。
张婆子站在三人中间，袖口微微抖了一下。
苏三狗不理她，转头对李大人说：“您那把刀，借我敲两下。”
李大人皱眉，还是解了刀鞘递过去。
刀尖轻点匾角，从左到右，一下一下敲过去。前三声清脆，第四声落在右上角时，声音闷了半拍。
“有空腔。”苏三狗咧嘴，“哥们儿藏东西，还挺会挑地方。”
张婆子突然往前半步：“别动它。”
“为啥？”他回头，“怕里面蹦出个你年轻时的情郎？”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她声音压低，却没再上前。
苏三狗也不理，招呼李大人一起托住匾额下沿。张婆子见状，叹了口气，也伸手扶了一把。三人合力一抬，榫头“咔”地一声脱开，整块“昭明殿”匾额被卸了下来，重重落在地上，激起一片灰。
背后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，边缘包着铜皮，锁孔锈死。
“没钥匙？”李大人指了指。
“不用。”苏三狗从验尸箱里掏出一根细铁条，弯了个钩，插进去捣了两下，“我以前在西市偷馒头，掌柜的把笼屉锁得比刑部大牢还严，不也让我撬开了？”
“啪”一声，锁舌弹开。
暗格里没有金银，也没有卷宗，只有一封黄纸信笺，封口用蜡印封着，印纹是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张婆子瞳孔猛地一缩。
苏三狗已经拿了出来，信纸入手微凉，像是被人贴身带了很久。
“见字如面。”他念出背面小字，“听尸者启。”
张婆子伸手就抢。
他一闪，背靠门柱展开信纸，朗声道：“欲知真相，明日亥时，西市义庄。”
信纸抖了抖，边缘泛着淡淡墨痕。他眯眼一看，是半个“昭”字，像是从某份公文上裁下来的边角料。
李大人一把抓住他手腕，力气大得惊人：“这是圈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三狗点头，“可它写的是‘听尸者启’——说明它知道我能听见尸体说话。这不是圈套，是面试通知。”
“你当自己去应聘差事？”张婆子冷笑，“西市义庄三十年没人进去过，前年有个乞丐醉倒门口，第二天人没了，尸体僵得像块板，脸上还带着笑。”
“笑就对了。”苏三狗把信折好塞进怀里，“上次石狮子也笑了，现在匾额里藏着信，连死人都知道该往哪儿寄简历，咱们不去，岂不是辜负组织信任？”
李大人咬牙：“我去。”
“你去？”苏三狗上下打量他，“腿还在抖，话都说不利索，去了也是给人添菜。再说，你中的是‘引魂散’，现在脑子里是不是老回放小时候挨揍的画面？”
李大人脸色一变。
“被我说中了？”苏三狗嘿嘿一笑，“这种毒专挑心事最重的人下手，你现在去义庄，万一看见个穿红肚兜的小孩喊爹，直接就得跪下磕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