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三狗盯着那只缓缓掀开白布的手，指尖离布料边缘只差半寸。他没动，也没退，反而往前又凑了半步，鼻子几乎要蹭到那层发黄的麻布。
“这哥们儿……”他忽然咧嘴，“死前心里想的是——‘你终于来了’。”
话音落，那只手顿住了。
不是僵住，是真真正正地停在半空，像被人按了暂停。
苏三狗笑了：“你学得挺像，可死人不会听人说话，更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停下动作。”
他一把抓住那手腕，翻过来一看——掌心干净，皮肤温热，指缝里还沾着点灰白色粉末。他捻了捻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眉头一挑：“忘川粉？这玩意儿抹手上，是想盖住活人气味？”
李大人在后面低吼：“小心机关！”
张婆子却没出声，只站在门边，手指掐着门框边缘，指节发白。
苏三狗不理会，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银针，那是他随身带的验尸工具，针尖细得能穿线。他抬手，轻轻往那“尸体”耳后一戳。
针尖沾了点湿黏的东西。
他拿下来，凑近眼前看了看，又用舌尖舔了一下。
“啧，”他咂嘴，“新鲜人皮胶，还没干透。谁给你们贴的面具？手艺不行，边角都翘了。”
说完，他猛地一扯白布。
面具应声脱落。
底下那张脸，正是前几日逃走的周医师！眼闭着，脸色青灰，装得有模有样。可鼻翼下那道细微的颤动，骗不了人。
“活着呢。”苏三狗拍拍他脸，“老周，你这演技比西市戏班的还差，人家好歹死前还会翻个白眼。”
他转身，又扑向第二具“尸体”，一把掀开白布——箭手的脸露了出来！右腿上的伤还在，血迹未干，可胸口却有规律地微微起伏。
“你也没死？”苏三狗戳了戳他心口，“咬毒自尽？那毒药是糖豆做的吧？回头卖给我，我拿去哄小孩。”
最后一具是女尸，面容清秀，眉心一点朱砂痣，安静得不像假的。苏三狗刚要动手，眼角余光扫到张婆子——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，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他顿了顿，还是掀开了白布。
女子面容未变，睫毛都没抖一下。
苏三狗盯着她看了三秒，转头问：“您认识她？”
张婆子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“不认识？”苏三狗挠挠头，“那您刚才那表情，跟看见自己闺女诈尸似的。”
李大人这时才缓过神，刀还举着，声音发紧：“这些都是活的？”
“全是装的。”苏三狗把三张面具全扒下来，摆在停尸台上，“人皮面具、药物催眠、外加一点小机关，让人坐起来——听着吓人，其实就跟庙会变戏法一个路子。唯一的区别是，戏法收钱，这出戏要命。”
李大人盯着那三张脸，脸色越来越沉：“谁安排的？目的呢？”
“目的嘛，”苏三狗拿起一张面具，在手里揉了揉，“无非是吓唬我们，让我们相信死人能复活，仇人能归来。可真要杀人，何必费这劲？直接一刀，多利索。”
他忽然停住，看向张婆子：“您刚才，是不是早就知道？”
张婆子依旧沉默。
苏三狗也不逼她，转头对李大人说：“这局是冲我们来的。知道我们会来，知道我们怕什么——怕尸体说话，怕亡魂索命。可他们忘了，我听尸体说话，是因为我知道活人更会撒谎。”
话音未落，墙外传来一声低语：
“游戏才刚开始。”
声音沙哑，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，可那语调，苏三狗耳朵一抖——熟。
李大人猛地转身，一脚踹开义庄大门，冲了出去。
苏三狗紧跟着追上，刚跨出门槛，就看见月光下的石阶前，张婆子站在那儿，手里握着一把短刀，刀尖朝下，一滴血珠正从刃口滑落，砸在青砖上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
李大人怒吼：“你去哪儿了？！”
张婆子抬头，眼神冷得像井水：“我在替你们清理尾巴。”
苏三狗蹲下身，摸了摸那滴血，又捡起旁边几片碎布——粗麻质地，边缘焦黑，和箭手身上那件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