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站起身,看着张婆子:“您刚才……杀的是谁?”
张婆子没答,只是把刀收回袖中,动作利落,像是做过千百遍。
李大人盯着她,手里的刀始终没放下:“你认识他们。”
“我不认识。”她说。
“可你认识那个女的。”苏三狗插嘴,“你刚才那表情,不是惊讶,是认出来以后的害怕。你怕她活着,也怕她死了。”
张婆子终于看了他一眼:“你懂什么。”
“我不懂,但我看得见。”苏三狗往前一步,“您手上的茧,和那女娃握针的姿势一样。你们是师徒,或者……母女。”
“住口!”张婆子声音陡然拔高,又戛然而止。
空气一下子绷紧。
李大人横跨一步,挡在苏三狗前面,刀尖微微上抬:“你要是想动手,现在就可以。”
张婆子冷笑:“你们以为我是幽冥堂的人?”
“我没说。”苏三狗摊手,“可您刚才那一刀,太快了。快得不像为了救人,倒像为了灭口。”
张婆子盯着他,月光落在她脸上,照出一道从眉骨斜划到下巴的旧疤,像是多年前被什么利器劈过。
她忽然抬手,摸了摸那道疤。
“有些事,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不该问的,别问。”
苏三狗咧嘴一笑:“可我这人,就爱问不该问的。比如——为什么偏偏是今晚?为什么是这三具‘尸体’?为什么他们戴的面具,全是已经‘死’过的人?”
他顿了顿,看向义庄门口那三具被扒了面具的活人:“他们不是来吓我们的。他们是来认亲的。”
张婆子瞳孔一缩。
李大人猛地回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苏三狗慢悠悠地说,“这场戏,不是冲我们来的。是冲她来的。”
他指着张婆子。
“有人知道她在这儿,有人知道她心里有鬼。所以安排这三个‘死人’回来,就为了看她reaction——哦,就是反应。”
李大人皱眉:“你又说胡话。”
“我不是胡话。”苏三狗从怀里掏出那张黄纸信,展开一角,“这信说‘听尸者启’,可它真正想见的,是能认出这张脸的人。”
他盯着张婆子:“您刚才,是不是认出来了?不光认出她,还认出另外两个?你们四个,是不是曾经在一个地方待过?”
张婆子沉默许久,终于开口:“十五年前,北境军营有个医馆,叫‘鉴心堂’。四个人,一师三徒,专治毒伤。”
苏三狗点头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她声音冷下来,“他们全死了。”
“可今天,”苏三狗指了指义庄里那三张脸,“他们又活了。”
张婆子盯着他,忽然笑了:“那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也许真正死的,是你自己?”
苏三狗一愣。
她转身就走,脚步沉稳,没回头。
李大人看着她背影,低声问:“追吗?”
“追?”苏三狗把信纸叠好,塞回怀里,“她要是想跑,刚才就不会留下那滴血。”
“那滴血是给我们的?”李大人问。
“不,”苏三狗摇头,“是给她自己看的。她在确认——刀还能不能杀人。”
他最后看了眼义庄门口那三具“尸体”,轻声说:
“这局戏没完。他们不是来吓人的,是来叫门的——叫一扇十五年没开过的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