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一盏接一盏熄灭,脚步声渐远,最后只剩几根残火在风中摇曳。
义庄门前,重归寂静。
李大人松了口气,肩膀一塌,整个人像是卸了劲儿:“你哪儿来的把握,他们真会认这块玉?”
“我没把握。”苏三狗把碎玉递过去,“但我赌他们不敢不认。这种东西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一旦闹到御前,谁都担不起责任。”
李大人接过玉片,仔细摩挲那行小字,声音低沉:“这玉……是我父亲战死后,先帝亲手交给我的。我一直戴着,从不离身。昨夜在城隍庙,我明明……”
“有人趁你昏迷时动了手脚。”张婆子忽然开口,“不只是取走玉佩,还故意留下断裂痕迹,让你无法拼合完整。这是警告,也是试探。”
苏三狗点头:“他们想看你能不能靠自己翻身。要是你连这点东西都保不住,那以后也不配当这个指挥佥事。”
李大人握紧玉片,指节发白。
苏三狗忽然弯腰,从那受伤男子身边捡起一块烧焦的布条——是他斗篷撕裂的部分。
他凑近火光一看,布料边缘有暗红色纹路,极细,像是某种印记。
“这不是普通布料。”他低声说,“这是宫里才有的织法,专供四品以上官员内衬所用。”
张婆子眼神一凛:“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”苏三狗翻过来,指着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绣痕,“看这儿,双线回针,左三右二,是内务府特制标记。这种布,外流一支都是死罪。”
李大人盯着那布条,脸色变了:“也就是说,派他们来的人……来自宫里?”
“不一定在宫里,”苏三狗收起布条塞进袖中,“但一定穿过宫里的衣服。”
三人沉默。
夜风卷着灰烬打转,扑在残存的火把上,火星四溅。
苏三狗忽然抬头,望向屋檐。
刚才黑影出现的地方,瓦片有一块明显偏移,边缘还沾着一点泥灰。
他没说话,只是慢慢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了那张黄纸信的一角。
未来医生的笔迹还在,清晰如初。
“你想知道真相吗?来找我。”
他刚想收手,忽然察觉异样——那张纸的背面,似乎多了点东西。
借着微弱火光翻过来一看,背面竟浮现出几行淡褐色的字迹,像是用特殊药水写成,遇热才显影:
“玉碎非祸,诏现即安。
下一步,去西市旧书肆第三排最末那本《刑案汇编》底下找。”
字迹一模一样。
是那个医生写的。
苏三狗心跳加快,正要收信,耳边忽听得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。
他猛地转身,盯着侧巷入口。
那儿站着一个人影,披着深色斗篷,身形瘦削,左手垂在身侧,右手握着一根短杖。
火光太弱,看不清脸。
但那人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做了个手势——食指竖起,轻轻划过喉咙。
然后,转身走入黑暗。
苏三狗没追。
他知道,这一局虽破,但对方根本没打算赢在明面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碎玉,又看了看那封显影的信。
风更大了。
一片灰落在他肩头,像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