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将铜牌握在掌心，铁皮边缘硌得指腹生疼。他未多言，只将牌子塞入怀中，转身走向营地中央的火堆。张九与李三柱已候在一旁，身上短甲是昨夜缴获的残片，勉强拼凑成形。
“明日一早，随我去李家屯。”江明开口，声音如铁石相击，“不是求人，是立信。”
天未亮，三人已出发。荒草掩径，露水浸透靴底。李家屯废墟在晨雾中浮现，焦木如枯骨插地，井口黑洞洞地张着。江明站在村口老槐之下，抬手一挥：“张九，把黄巾旗撕了，插到路口去。”
张九取出缴获的破旗，刀锋一划，布帛裂开。他将碎布缝在木条上，一根根插入焦土。每根木条顶端都钉着一块刻字木牌——“此地已有守军，再犯必诛”。
李三柱低声问：“真有人会信？”
江明不答，只蹲在村口，背靠断墙，一坐就是半日。日头西斜，林间终于传来窸窣声。两名衣衫褴褛的汉子从灌木后探出身，目光警惕。
“你们是谁？”其中一人嗓音沙哑。
“江明。”他站起身，未佩剑，“昨夜在避乱谷击退黄巾的，就是我们。”
“听说了。”另一人冷笑，“可你们护得住一谷，护得住这十里八村？黄巾走了还会来，你们若败，我们全家都得死。”
江明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若我不能胜，你们投我，便是送死。但我能打，也能守。凡入民团者，伤病有药，老弱有粮，战死者，家属由团中供养。”
“谁信你？”那人嗤笑，“你算什么东西？”
江明解下腰间长剑，递给李三柱：“从今日起，我与新兵同食同训，生死在一线。谁若欺压百姓，欺凌弱小，斩。”
他转身离去，留下半袋粟米放在断墙之上。
次日清晨，村口传来脚步声。那老农带着孙子站在木牌前，手中握着一根柴棍。他盯着江明良久，忽然上前一步：“我姓王，叫王栓。这孩子，七岁，没爹没娘。我要入团。”
江明未喜形于色，只取来竹简，提笔刻下名字。火漆未干，又有三人陆续走出林子。一个曾是铁匠，一个会制箭，最后一个沉默寡言，只说“不想再逃”。
第三日黄昏，马蹄声再起。
刘江率两辆牛车自三里亭而来，车轮碾过焦土，发出沉闷声响。随从跳下车，卸下麻袋与铁器。江明上前清点——五十石粮，十件铁矛，五副皮甲。
“说好百石。”李三柱皱眉。
刘江冷笑：“一群流民，也配称军？先看看你们能聚多少人。若真有本事，后续再加。”
江明不怒，取来一方木印，在竹简背面盖下印记，递过去：“收据在此，三日后，我带百人名册与战绩见你。”
他转身下令：“张九，铁器陈列谷口，粮食开仓，按人头分发。”
消息如风传开。傍晚时分，陆续有人从山林走出。有带着伤臂的猎户，有背着药篓的老医，还有一个少年，跪在江明面前，只求一口饭吃。
夜深，营地灯火未熄。
一名新来者趁乱偷走半袋米，被张九当场截住。众人围拢，怒声四起：“该打！该逐！”
江明上前查看，那人面黄肌瘦，眼窝深陷。他问：“为何偷？”
“娘病在床上，三天没吃东西……”那人跪地颤抖。
江明沉默片刻，唤来随军医者：“带人去他家，送药，再带半斗米。”又对那人道：“你入后勤组，监粮副手，从今日起，管米账。”
众人愕然。那偷粮者伏地痛哭。
江明环视四周：“我们不是官军，不靠刑威立信。我们是活人，要带着死里逃生的人，一起活下去。谁饿过，谁懂粮贵；谁逃过，谁知家重。从今往后，民团不问出身，只看愿不愿守土护人。”
火光映照下，登记竹简又添十余名。
至夜半，人数已达三十六。江明立于空地中央，手中竹简沉甸甸的。张九走来，低声汇报：“谷口哨岗已换双班，铁器入库，粮仓加锁。”
“好。”江明点头，“明日开始，晨起操练，由李三柱带阵，练基本列队与守哨轮值。”
“有人问，若黄巾再来，我们往哪逃？”
江明抬头，望向远处山脊：“不逃。我们守在这里，一寸不退。”
话音未落，谷口传来急促脚步。一名哨卒奔来，脸色发白：“头领，北面林子里……有人在哭。”
江明皱眉：“带几个人，火把照路，去看看。”
一行人穿林而入，行至半里，见一妇人跪在树下，怀中抱着孩童尸体，浑身血污。她抬头，眼神空洞：“你们……能救活他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