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颔首:“正需验其实战之效。”
队伍开拔,行至北岭缓坡。此处地势西高东低,乱石散布,草木稀疏。江明下令布阵,两翼如羽展开,意图合围中路“敌军”。
风起。
尘土随坡卷起,迷眼难睁。右翼为避石堆,偏移预定路线三步,未能及时合拢。教官扮作敌将,率十余人从中路突冲而出,直破缺口。
阵破。
江明挥手叫停,命人标记右翼偏移轨迹,又调来测量绳索,绘出误差图谱。他蹲于沙地,以木枝重演全过程,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平地可行,斜坡难固。”他起身环视众人,“右翼受地形牵制,推进迟滞;左翼不知变通,仍按原令强压。两翼脱节,合围成空。”
无人辩解,无人推诿。
江明收起图谱,当众宣布:“今日之败,非人之过,乃法未全也。兵书所载,皆基于理想之地形。我等身处山野,岂能照本宣科?”
他取出《六韬》残卷,翻至“鹤翼”篇,提笔在页边批注:“斜坡合围,须设锚点。”又命人将所有训练记录归档,录入《民团纪要》。
“暂停新阵推广。凡未经实地推演者,不得用于实战。”
暮色四合,校场清空。
江明独坐石屋,油灯昏黄。案上摊开兵法残卷与新绘阵图,右翼断裂处被红笔圈出。他指尖轻点图面,反复测算步距与坡度,忽觉剑柄微凉。
他低头看去。
昨夜雨水渗入剑鞘,内衬皮革略显潮湿。他抽出长剑,刃面映出灯火摇曳,也映出自己眉心深皱。
窗外,值守士兵换岗,脚步规律。几杆旗帜垂于风中,纹丝不动。
他未曾离营,亦未歇息。
笔尖重新落纸,在阵图下方写下:“斜面作战,需定基准线,设机动哨,随时校正两翼间距。”
刚写罢,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似有重物坠地。
江明抬头,望向窗棂外的训练场。月光斜照,地面清晰可见,并无异状。他搁笔,起身推门而出。
场中空寂,唯余一根旗杆微微颤动,顶端麻绳松脱半截,正缓缓滑落。